“夏天车马劳顿,有谁非要过来赴宴,路途上也容易生些热病。”


    洛朗思忖着说:“我只听到一些风声。”


    “我那位伯爵叔父,他又是采买物资,又是熏香祷告,马不停蹄地在忙着什么。”


    “虽然他什么都不肯同我讲,但两眼泛光,一看就是奔着好事去的,整个人都显得风风火火。”


    蒂博不以为意。


    “真有什么好事,那些贵族不会跟我说?”


    他把话尾咽了回去。


    真有好事,他作为香槟伯爵居然能什么都不知道?


    有这种可能吗。


    蒂博眼前登时浮现出那对国王夫妇阴险狡诈的表情。


    ……消失了这么多天,难道说?!


    他登时没了饮酒作乐的心情,哪怕东方来的漂亮舞女还在骑士们的欢呼声里打着旋,即刻叫来车马,拜访近处的领主。


    他没费太大功夫。


    有几个子爵以前总是带着礼物过来找乐子,这几天连人影都不见了。


    蒂博挑了个性格最软的,直奔那人的城堡,见着人了先是嬉笑怒骂几句,然后就找了个由头灌酒。


    “好兄弟,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让光辉的特鲁瓦都快要忘记了你的名字?”


    那位子爵被灌得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只是一个劲的摆着手,嘴巴意外的严。


    蒂博二世此刻才内心涌起异样,感觉到真有事背着他发生。


    还能是什么事?!


    怎么连这个软骨头都开始缝上嘴巴了!


    他开始威逼利诱,虽然那家伙被灌了太多,未必能听清楚这位不速之客在说什么话,但蒂博推搡了几下,那人还是勉强说了几句。


    “这是……巴黎教廷的考验。”


    “保密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蒂博二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原本就有些廉价粗糙的口感更加索然无味。


    “哎,不是,”他特意换了个油滑的强调,“教会的那些事,你平时都懒得应付,咱们谁还不了解谁。”


    “谁真会捧着圣经天天读个没完,还是说……有主教之类的人在威胁你?”蒂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跟我说,我去帮你摆平。”


    那个子爵竟然露出敬畏又厌恶的表情,用力地摇摇头,再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不祥的预感还在上升。


    蒂博立刻安排亲信去各处探听,几天之后,消息陆陆续续地都传了回来。


    那些贵族都很忙。很忙。


    他们都在频繁地沐浴、熏香、祷告,并且准备着不同的物事,甚至亲笔写了好多封文件呈递给了巴黎。


    人们只目睹着他们抱着白榉木做的匣子,至于那匣子里盛放着礼物还是匕首,无人能知。


    太神秘了。


    所有人都在忙,偏偏蒂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在关心什么。


    他立刻意识到这和巴黎有关系。


    是为病重的王后祝祷?为巴黎圣母院募捐?还是和国王产生什么不可告人的契约!?


    伯爵的怒骂声最后还是爆发在了特鲁瓦的城堡里。


    伴随着银器摔得叮咣乱响,以及手下们惶恐的告罪声。


    “废物!!全是废物!!”


    “这种小事都查不出来,什么意思,要老子亲自去教堂里求着叙热问个明白?!”


    “平时养着你们好吃好喝,现在全成了聋子!瞎子!臭虫!”


    蒂博再也顾不上其他,即刻发动车队去了巴黎。


    他被排挤了,所有人都在忙个不停,他连那件事是什么都毫不知情,像个傻子!!


    国王根本不在西岱宫,有人说他在某一个教堂里祈祷,也有人说他出去狩猎了。


    叙热也很忙。圣但尼修道院外冷冷清清,西岱宫外排着长队,几乎每个贵族的车队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些人还捧着个该死的木匣子。


    有那么几个瞬间,蒂博都想拎起马鞭狂抽那几个子爵,夺过那个白榉木盒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香槟伯爵在西岱宫外徘徊许久,索性扭头去了城郊。


    ——他要找教皇。


    教皇这些天忙得够呛。


    他忠实的仆从们陆续从意大利奔赴巴黎,即将为他展开权力的羽翼,让自己在法国渗透得更深。


    至于对西西里国王的钳制,他已经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禁止弓箭。


    他的骑兵是那样的骁勇善战,身披重甲无往不前。


    可是那些该死的农夫,他们只用数周,甚至十几天,就能灵活地使用十字弓,一箭射穿骑士的胸口。


    ……西西里的那个疯子,不仅雇佣了大量的热那亚雇佣兵,还昼伏夜出,杀得他措手不及。


    亵渎!!这样的战争是对神意的亵渎!!


    在基督徒之间的神圣战争里,绝不可以使用弓箭!!!


    仆从再来报信时,教皇都有些不耐烦。


    “蒂博找我到底什么事?他没有跟你禀报清楚?”


    仆从畏惧道:“伯爵坚持要见您。”


    教皇想起他进贡的许多美酒,还有那些个宫廷的秘密,勉强展颜。


    “让他进来。”


    会面的两人似乎都情绪不佳。


    蒂博行了个礼,即刻道:“教廷最近忙碌的事您知道吗?”


    英诺森皱眉道:“什么时候,香槟的伯爵开始用这副口吻说话了。”


    蒂博直接道:“叙热在联手王宫操纵那些贵族,还打着教廷的旗号,您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吧。”


    英诺森愣了一下。


    “……什么事?”


    蒂博立刻抓住重点:“这是对您的违逆!圣下!一介修道院长,成日里对着那些贵族散布流言,还不及时向您禀告情况,这样的人怎么能身居高位,和王室沆瀣一气!”


    英诺森眯眼看他:“你发誓这是真的?”


    “我用全家性命向您发誓。”蒂博生怕他不相信,又补充道,“还以我死后能否去天国发誓!”


    “圣下!他们欺瞒着您,这些天一直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英诺森怒气翻涌,即刻把叙热从西岱宫召了回来。


    “说说吧。”教皇冷声道,“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叙热刚吃了半碗豌豆粥,突然被枢机主教紧急召回修道院,此刻状态看起来有种松弛的茫然。


    “圣下,您是说什么事?”


    教皇一时语塞,眼神阴鸷地看向一旁的蒂博。


    “你说,什么事?”


    蒂博突然发觉自己中计了,此刻脸色铁青。


    什么事?!!他怎么知道什么事!!


    “你最好立刻招供自己的罪行!”他厉声呵斥道,“叙热,你欺瞒教皇这么长时间,犯了什么罪自己还不清楚吗!!”


    叙热立刻道:“无论是各位主教还是圣下,都能看到我对教廷坦诚到一览无余。”


    “圣下询问我任何事,我都会如实禀告,绝不隐瞒。”


    教皇剜了香槟伯爵一眼,沉声道:“你最近在和那些贵族往来密切,都是在忙些什么?”


    “回禀圣下,”叙热说,“如您吩咐的那样,我在号召各郡,为您筹集军费。”


    英诺森先是一愣,阴沉的脸色陡然好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蒂博。


    后者头皮发麻,背脊全是冷汗,此刻急中生智,再度厉喝。


    “又在欺上瞒下!如果真是在筹集军费,你为什么从来没找过我,难道香槟被排除在法国以外吗?!”


    叙热慢悠悠道:“圣下,法国广阔富饶,许多贵族甚至没有听到我的请求,仅仅是因为得知您在此地,便一路疾驰着前来献礼,相关清单可随时调阅。”


    老者的目光看向香槟伯爵,声音从容又危险。


    “虔诚的人们都在自发地奉献钱财,祈祷着教廷能够尽快再铸荣光。”


    “伯爵,你分文不出,现在还来质问我,是吗?”


    第58章 纯白:王后,你已经干政太多。


    香槟伯爵完全知道叙热在撒谎。


    他恼怒到脸色涨红,又回想起那个子爵醉醺醺时说的话——


    “那是很重要的大事,我不能透露更多。”


    “当然了,有些家境不怎么样的人没被邀请,听说有些勋爵听说了这个消息,特意赶去巴黎求见叙热,最后呢?连西岱宫都没进去!”


    一句又一句,完全是在扇蒂博的耳光!


    他恨不得直接把这叙热五花大绑施以火刑,此刻反而被质问到自己像是个罪人。


    教皇把眼珠子转向他。


    “解释吧。”


    蒂博感觉像有好几只天蛾在自己的喉管子上爬。


    他竭力咽了下口水,说:“圣下,早在您进入法国以后,我便竭尽全力为您接风洗尘,这种事,香槟怎么可能不会为您赴汤蹈火呢!”


    “即便是现在,我也能当场许诺一笔足够令您满意的军费,哪怕暂时凑不出这么多钱,也一定加大赋税征讨,从那些商人、农民、渔夫的手中为您募集出足够的数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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