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满意颔首。
“那么……我这就即刻拟出名单,尽快开始办这件事?”叙热立刻打起精神,已经准备为此冲锋陷阵了。
“等一下。”
王后端详着他,予以温和的提醒。
“叙热,这样神圣又充满奉献的善事,并不是谁都能轻易参与的。”
“如果人人都可以拿着银币找你录入名册,那圣母院的地砖,和海边的牡蛎一样,都是廉价而毫无意义的琐碎玩意了。”
叙热一愣,立刻道:“我会更加严谨地审查每一个人。”
王后笑起来:“为什么不让每个人竭力证明自己的资格呢?”
叙热陷入被当头棒喝的恍惚里。
“您说得对,”他喃喃道,“无论是贵族,还是那些富有的教士……他们应该从行为和善款上争取这个资格。”
“巴黎圣母院的修建也许要数百年。”王后说,“慢慢来,你才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叙热深深行礼,就此告退。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远离圣但尼修道院。
然后给罗马教廷的那些老教士们写信,考察全国各地贵族的诚意……以及制定足够让王室满意的审查规则。
这已是无上崇高的任务。
埃莉诺目送着老人离去。
前世的她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古板的老院长如今能成为自己的盟友。
那时候的叙热总是说教她与异性往来过密,行事太过肆意张扬,还引得国王也跟着学坏。
年轻的王后一度抱怨过,这老头怎么总是横插一脚,什么事都要管个没完。
重生以后,她和叙热却有了共同的事业和敌人。
名利金钱都很难博取信任,但理想和风险总是可以另辟蹊径。
让娜取来软枕,方便王后看书时侧卧地更舒适一些。
“您有孕不久,需要多休息一会儿吗?”
埃莉诺笑着摇头。
经过四五轮医生的会诊,他们一致得出结论,确认王后有孕在身,大概刚到两个月。
一算时间,是国王凯旋之后几天便有了孩子。
她照镜子时,看见自己仍旧小腹平坦,身材比前世更加挺拔健壮。
充足的肉食摄取,以及频繁的打猎出游,让她如战士般力量饱满,未来生育时也能少吃些苦头。
一经确认,国王即刻细致审核了西岱宫的安防巡守,以及宫廷内外的饮食供应,确保孩子能平安无忧地长大。
他近日在郊外秘密地集结训练军队,等待着下一次的厮杀侵吞。
虽然这些天都见不到人,但慷慨又狂热的礼物浪潮已经涌了过来。
让娜一开始打算亲自清点登记,当她看到庭院里长龙般的献礼队伍时,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她甚至看到了成队的骆驼。
王后首次有孕,国王看起来不动声色,其实这些天都在日夜准备礼物。
他对她的占有欲浓烈广远,以至于想要把这世间所有瑰丽珍奇的一切都献给她。
祖母绿百合花冠,主体由纯金打造,两侧嵌着蓝宝石和细密匀称的珍珠。
圣彼得十字架,双狮珐琅胸针,绿宝石煤精护身符,单是珠宝就有十几样。
不仅如此,还有纯银打造的十二圣徒盐罐,王室工匠彻夜赶制的香料糖果柜,自罗马而来的红宝石圣物匣——听说那里面珍藏着上古圣女的指骨,能够庇护产妇的安宁。
“……陛下还亲自选了一处河谷。”让娜说话时都有些结巴了,“这算是您在巴黎附近的第三处封地了。”
“那一整片地方,现在都被命名为圣母溪谷,还授予了您溪谷夫人的头衔。”
先前,陛下便在节日时赏赐过王后一处庄园,两处修道院,许多贵妇听到这消息都惊讶于国王的慷慨大方,私下抱怨着自家丈夫的抠搜。
埃莉诺看了一遍礼单,目光在双狮胸针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又去浏览其他的详细说明。
如同处理寻常的宫务一般,她吩咐女官们将这几十样礼物都清点收纳,妥善保管。
侍女暗自惊讶着王后的镇定。
——虽然她先前早就震惊过不止一次。
任何女人——哪怕是四五十岁的妇人,谁能在这样光辉灿烂的礼物面前这样沉得住气。
多半数会尖叫一声然后喜悦到昏厥过去,大部分女人都会被这样堪称追求般的爱意弄得头昏脑胀,整个人都沐浴在幸福满足里。
让娜清楚自己有些虚荣心,当初王后送给她一处庄园,她都趁着回阿基坦的功夫去看了又看,好几天笑容满面,没法对任何人生气。
埃莉诺想了许久,给国王写了一封情意缱倦的回信,又摘下自己常戴的一只戒指作为回礼。
“用最快的马送去。”
“是。”
她在女官们的搀扶下,亲自去检视那些足够被史官们长篇记录的礼库。
实际上,无论是她当前居住的西岱宫,还是她后来长住的威斯特敏斯特王宫,两任丈夫都毫无怨言地将宫舍装潢一新,用最好的丝绸、玻璃、瓷砖修缮各处,竭力让妻子过得愉快轻松。
——这也并不影响他们后来苛责她,诋毁她,囚禁她,试图将她彻底毁掉。
穿过灯影摇曳的长廊,埃莉诺亲眼看到了还在陆续陈列搬运的诸多赏赐。
女官们正取出许多副耳环、项链、十字架,确认宝石的成色以及是否有磕碰的痕迹。
至于那些圣物和圣书,也有宫廷教士进行足够恭敬地迎接、确认和祝祷。
她站在那里,落影幽长。
这的确是多到惊人的礼物。
任何人,哪怕是男人,看到这样奢侈又浪漫的赏赐也会目光涣散。
可惜的是,她只想做赏赐者本身。
第56章 蒸馏:她忽然觉得埃莉诺这样厉害的人,做王后实在是太可惜了。
当侍从们试图将等身高的大理石圣母雕像搬进内庭时,爱绒前来觐见王后。
埃莉诺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了。
她清楚自己不能苛责爱绒这样的聪明人物,毕竟希腊火的研制耗费了阿拉伯帝国数百人乃至数百年的心血,仅凭爱绒一人,能复刻出类似的好东西都算不错。
红发炼金术士显然已经适应了折返于宫廷和修道院的生活。
比起刚从河岸边被捞起来的枯槁模样,她现在神采焕发,目光奕奕,凭着精湛的墨水制造工艺,以及亲手为主教们抄写经书的虔诚,现在可以频繁地出入各大教堂的图书馆,查询各类古籍。
听说在去年的圣诞节,她还设法做出了两个可以定时唱歌的圣子小雕像,叙热和巴黎主教都爱不释手。
人们仍旧怀疑她的红头发。
那是骗子、坏种的一种提醒,正如许多人一看到凯尔特人就面色不善一样。
但巴黎主教已经公开宣称,爱绒拥有向善的好心,她理应将自己的毕生投入给教会与王室,洗刷比常人更多的原罪——而各大教堂理应接纳她,给她充足的机会。
埃莉诺又吩咐了几句才离开,她很喜欢丈夫送来的雕像,以至于她的两头狼犬都凑在旁边又嗅又蹭,大尾巴摇来摇去。
爱绒被侍女接引着享用了一些奶油甜饼和葡萄酒,等她终于能见到王后时,也被那两条大狼犬吓了一跳。
后两者英武沉静地坐卧在台阶两侧,让这位隐于白纱后的公爵有种女法老般的神圣感。
“殿下,”爱绒行礼时还在悄悄看大狼狗的尾巴,“我为您带来了……一个半礼物。”
她还是没忍住:“您的爱犬长得真快,我记得几个月前,它两还像两个小毛球。”
埃莉诺笑着点头。
侍女打开了白檀木礼盒,里面放着一瓶透明的液体,以及一个味道有些刺鼻的球。
玻璃瓶的工艺有些粗糙,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似乎就是一瓶水。
“您先前安排我们研究的希腊火,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找来了几个阿拉伯人,以及十几个工匠,一起在您的庄园里进行实验研究。”爱绒说,“虽然还没弄清楚,为什么那些火遇到水反而能越烧越烈,但我们目前终于做出来一个半成品。”
“你是说……这个球?”
“一旦把它扔到火里,可以炸坏大半个土丘。”爱绒说,“我还在跟那些家伙争论,到底该把这种武器做得更庞大,还是更小巧。”
“如果能设法把它抛掷出去,炸毁船只、城墙、壁垒,肯定很方便,但这得找几个铁匠再想想办法。”
“考虑到船上容易进水,行军过程中总是有火星或者烈日,我们还在研究怎么能批量地保管好它们,避免一遇到阴雨天就全部损毁。”
埃莉诺听得玩味。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是的。”爱绒低着头,声音无奈地说,“这个大药球只能算个半成品,迟迟没能向您复命,我实在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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