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带头反叛的贵族被砍了脑袋,人们全都在高呼庆贺!”
埃莉诺立刻道:“你的意思是——从今往后,布卢瓦的领地也归法国王室所有?!”
“是的,是的!真是天主庇佑啊!”传令官欢天喜地道,“安茹伯爵管不好手底下的领主,国王就用血流成河亲自教他规矩,现在王室的领地扩大了这么多,今年秋天您还可以过去狩猎了!”
王后陷入罕有的惊愕之中。
路易赢了。
但她的意外还仅仅只是来了个前奏。
四月初,又一封快信前来报捷。
“普瓦捷大胜!恭贺王后!国王为您扫除了阿基坦的叛臣,把他们的手全都砍了下来!”
这倒是和前世有一定的重合。
婚后一年,普瓦捷公社作乱,路易亲身征伐,赢了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小仗。
后来他公开选立布尔日大主教,和英诺森二世分庭抗礼,让战火一路焚至香槟,最后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赢过了。
收到消息时,埃莉诺还在看阿基坦寄来的海港地图,用了些时间确认当下的事实。
她的丈夫,似乎已经赢了两场战役。
一场为王室,一场为她。
命运的轨道在无声无息地偏离方向。
王后重定心神,问道:“那军队应该即将凯旋了吧。”
“恐怕要到六月份了,或者六月底。”传令官不确定地说。
“难道还有别的地方有叛乱?”埃莉诺否定道,“我并未从其他斥候那里听到消息。”
“哦哦,当然不是,实际上,各国都在称颂着国王的威名,说他是冬风般凛冽的国王。”
传令官轻咳两声,重新汇报道:“根据最新的汇报,军队即将整备数日,前往都兰。”
“都兰伯爵听闻陛下的赫赫战绩,亲自写信求援,说本国的克吕尼修会公然抵抗领主审查,还威胁要降下绝罚。”
“恐怕……陛下打算直接用雷霆手段对付那些伪教徒了。”传令官说到这,脸上还有些憧憬,“吟游诗人们都在传唱着您和陛下在勃艮第的英明之举,这当真是值得流传百年的佳话!”
王后已然失声。
她脑海里的地图全然展开,清晰看到那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都兰。布卢瓦。普瓦捷。
从巴黎到波尔多,中间要经过的几个主要城市便是它们。
一旦取得核心控制权,等于把苦寒贫瘠的巴黎与最为繁华的波尔多直接联通。
巴黎的流浪者们会涌向波尔多,输送源源不断的工匠学徒。
同样的,波尔多也会如热红酒般,给予颇具活力的商贸供给,让冻僵的北国城市在困苦中苏醒。
埃莉诺在重新面对当前的变局。
……法国王室的领地居然真的扩大了。
她的女儿们可以多领到一笔好遗产。
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路易就吞掉了安茹伯爵的布卢瓦,那里有纵深的峡谷,更有广袤的农田,足以养活更多人。
“好,我很高兴听到这样的好消息。”王后回过神,得体平静地说,“我一直在为国王日夜祈祷,请你代为传递我的亲笔信,以及我对全军的祝福。”
英诺森二世的战事再未有过更多来信了。
国王的眼线大概被困在意大利的混乱局面里,重新陷入沉寂之中。
埃莉诺安排又一批骑士前去秘密保护尤金三世,她很舍得砸钱,决意帮这个年轻的教士疏通上下,尽快博取在教廷里的声名。
那只鸽子项链被放在她房间的暗室抽屉里,即使是让娜也不知道位置。
五月末来临时,春日灿烂到百花盛放。
巴黎街头飘荡着烤面包的香味,女商人们叫卖着物美价廉的货物,感受着被秩序保护的崭新氛围。
从二月到五月,行会学校如雨后春笋般纷纷落成。
得益于当初游学意大利的队伍里也有不少来自巴黎的名门淑女,再创办学校时,女人比从前要好进很多。
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王后的手笔。
她就是这德行,男人们能做的任何事,她都会张罗着让女人们也分一杯羹。
搞不好还不是分口汤,是要连碗带盆的把肉端走!
男人们的牢骚暂时没什么用。
因为所有行会学校都是王后亲手创立的。
无论是教授人们该如何烘烤面包、酿造美酒,还是打造首饰珠宝,冶炼金属利器——
国王远在前线,每座学校的资格令都由王后亲笔签署生效。
巴黎东西两岸的知名匠人都被邀请到不同的行会学校里,为学徒们开展长达两年至十年的职业教学。
一旦通过考试,得到师傅及行会颁发的证书,这批学生就将正式成为发展巴黎的全新力量,挥舞着锤子擀面杖可劲儿赚钱。
埃莉诺正巡视着新学校的讲课环境,有传令官疾驰而来,差点要一个跟头栽在铜门上。
“殿下!殿下!胜了!”
“陛下惩治了都兰的那些放肆教徒,还得到了伯爵亲献的一大片领土,很快就要回到巴黎了!!”
埃莉诺看向传令官,呼吸微紧。
她重生时,笃定了这次十字军东征又会大败而归,早早便确定心意,这辈子绝不会再劝路易东征。
可是——
可是如果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还未等王后说出任何字句,另一个传令官从截然不同的方向拼命冲来。
他的战马几乎瘦得只剩骨头架子,跑起来像是全身的关节都在砰砰打架。
“殿下!!”
埃莉诺看清他身上的血迹,立刻屏退左右,单独召见。
“你从哪里来?”
“西西里,殿下。”传令官已经三四天没喝水了,干哑到喉咙冒血,“教皇大败,如今在勉强逃命,他亲笔写信过来,求您和国王出手营救!”
第46章 发明:王后很敬业地没有笑出声。
王后很敬业地没有笑出声。
你说什么?
那个雄心勃勃的,拒绝言和的教皇,自己招兵买马,以罗马皇帝都劝不住的势头要单杀西西里国王,然后被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又求着法国王室救他一命?
她没有听错吧。
几个月前,这位尊贵的教皇可是亲口拒绝过法国派来的卫兵,说她的圣母预兆之梦是虚假幻想,嚷嚷着‘天命所归,正在于此’。
看来天命也没把这人放在眼里。
埃莉诺心中冷笑,面上仍是做出惊讶的情态,即刻露出惶然关切的表情。
她做王后的功夫也不输那些宫廷戏剧表演家。
“圣下的安危如何了?”
“我实在不敢保证什么,”斥候抹了把脸上的灰,焦急道,“他们的军队在深夜被合围突击,那时候到处都是尖叫械斗的声响,所有人都吼着先救教皇,但没有人知道教皇到底在哪!”
王后问:“所以……你立刻跑回了法国?”
斥候呆滞几秒,意识到自己的罪责,嗫喏道:“我想尽快把这件事报告给您和陛下,这样王室可以尽快增援人马,前去搭救圣下——万一圣下还没有被俘虏呢?”
王后看起来哀伤又懦弱。
无关人员早已被驱散干净,这里只有她的几个亲卫,和斥候本人。
“我不能贸然做出选择。”埃莉诺说,“这样重要的事,必须要禀告国王——你也不用到处乱跑了,刚才有传令官来信,说国王战事大胜,很快就会凯旋。”
斥候愣了下,急得喉咙冒火。
那这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几天?十几天?一个月?
再等下去,熬到队伍集结出发,去意大利又要好些时日。
搞不好到了那个时候,教皇已经被西西里国王捉走,或者命丧黄泉了!
他很想劝劝眼前这个胆小的王后,别管派多少兵马,赶紧先派几支骑士队伍过去救驾才是正经事。
但保住脑袋的本能控制住了他。
斥候完全清楚,自己是只顾着逃命一路跑回巴黎,教皇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能被算好几笔账。
眼看着王后焦急又无能的样子,斥候违心地说:“……您的顾虑确实合理。”
“队伍规模太小,没等见到教皇,路上的小意外都未必能挡得住,队伍太庞大又容易调度不便,在战事中吃亏。”
“那么……按您的意思,我们等国王归来以后再定夺?”
王后欣喜道:“好,你也快去休息养伤吧,我会让人为你准备最好的房间。”
她示意侍女给予斥候奖赏,又嘱咐道:“无数子民都会为教皇的安危祈祷流泪,在国王归来前,这件事还是不要传出去,免得整个巴黎都陷入惊慌哀伤之中。”
斥候有些纳闷,人人都知道,教皇东躲西逃多少年了,巴黎人民不是一直吃得香睡得更香嘛。
他宁可少惹些霉头,迅即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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