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长,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向往起了阿基坦。
传说那是一片温暖又富饶的沃土,女人们还有机会被送去意大利学习医学,男人们凭自己的手艺能赚出大笔的钱,买下物美价廉的葡萄庄园。
那里的冬天很短,日照很长,海港里拥挤着各国商人,连香料都比巴黎便宜许多。
王后的声名也由此传播广泛,逐渐得到人们的敬爱与憧憬。
在等待春日的过程里,各地来信终于如候鸟般陆续归来。
首先抵达的,竟然是尤金三世的信物。
他如今还只是个中低层的神职人员,得知王后有意扶持自己日后登临主位,感到莫大的受宠若惊。
“这个银制的鸽子项链,据说是他们家族的传家宝,临走前再三嘱托要交给您。”信使说,“尤金三世还说,有位名叫希尔德加德的修道院长也在为他资助祈祷,还给了他一对从前教皇触碰过的圣烛。”
王后接过那条鸽子项链,若有所思。
“没有回信?”
“没有,”信使说,“尤金先生对您的眷顾感恩涕零,说了许多好话。”
没有回信,便是半信半疑,不敢贸然留下证据。
也是。她是背着国王和教廷秘密联络了下一任教皇,后者一旦暴露这件事,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得知恩师也派人去找尤金三世,埃莉诺心中宽慰许多,扬起笑意。
希尔德加德的灵视和地位都需要被教皇正式认可,她也会全力相助。
“你做得很好,”她看向让娜,“我会给你应有的赏赐。”
信使欢天喜地地道谢,想了想又道:“意大利现在乱糟糟的,好像又要打起来了。”
“谁打谁?”
“好像是……教皇在招兵买马,要去打西西里人。”
王后莞尔。
“那的确值得祝祷。”
第二封和第三封信在十几天后抵达。
彼得罗妮拉再次托人寄来成箱的蜂蜜酒。
她们广泛传播了爱绒改良后的榨汁器,又设法调整了苹果汁的酸度,现在还有很多外国商人也开始购入这些便宜好酒,等春天以后,满城的苹果都会变成叮当作响的银币,真是个好消息。
王后把一半的酒分给了圣阿格尼丝修道院,听说不出三天便被炉粥处的人们喝了个精光,还有些人直接打包行李,决定南下阿基坦找条活路。
在妹妹的信里,还提到了那支前往意大利的队伍。
早在几个月以前,车队就抵达了西西里王国的萨勒诺,果真如那个吟游诗人所说,医生老师们迎接了这批学生,虽然惊讶于这其中怎么还有个小孩子,但察觉到她的聪慧本事以后,也愉快地一并收下。
萨勒诺并不是享福的度假之处,想要做医生,从草药到剖解都有无穷的知识。
那个管妮拉喊姐姐的小孩后来写信告诉她,那里有很多女人变成了医生和老师,死去的孕妇很少,活下来的老人很多。
妮拉在潜心经营着海运的商路,虽然那些船早就开走了,但她打算修整港口,以及联合大臣们制定出更开放的规则。
也正因如此,阿基坦的另一封信,来自那几个自愿去海港历练的女骑士。
她们做了简单的航海尝试,收益不高,但大致摸清了海上生活的窍门。
水手里有许多老油子,也有人愿意听从她们的指挥,以谋求晋升机会。
『但愿您能饶恕我们的鲁莽……我们遇到了一个妓女,她简直是做生意的天才。』
『任何顽固的商人,难搞的掌事官,在她的三言两语下都会扭转心意,变得出奇地好说话。』
『我们再三讨论之后,决定雇佣她作为贸易顾问,希望您不会因此觉得亵渎逾越。』
埃莉诺目不转睛地读完了这封信,立刻回以鼓励的说辞,祝愿她们在航行之路上再胜风浪。
她行笔轻快,还在构思着更多的计划,女官轻轻敲响了门扉。
“王后殿下……”
埃莉诺仍握着羽毛笔,转身看去,发觉路易亲自过来了,神色有些凝重。
“埃莉诺,我们有了一点小麻烦。”路易沉着地说,“你的领地里,有些贵族意图谋反,制造了一些骚乱。”
“不用担心,埃莉,这些事我会亲自处理。”
王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反对我和我妹妹的统治,不愿再履行义务?”
国王缓慢点头。
王后露出了悲伤又担忧的神色。
……这可真是大好事啊。
那帮蠢蛋终于反了!
第45章 大胜:问题在于,路易他居然赢了。不止一次。
埃莉诺一度为此祈祷过。
造反不是件容易事。
实际上,大部分领土阔绰的伯爵都不会轻举妄动,他们深知维持富有阔绰的生活已是万幸,一旦贸然宣战,被瓜分围猎的搞不好是他们自己。
也正因如此,前世挑衅埃莉诺的也只有几个小勋爵。
他们的领地原本就少得可怜,又因为她远嫁巴黎,索性大着胆子当出头刺猬。
如今能看到这些人又蠢蠢欲动,王后的心情变得更加晴朗愉快。
她很希望看到小规模的战争。
距离她亲自发动大规模战争还有很久很久。
在此以前,无论是不同形式的城防、巴黎还有各郡的常驻军力,以及路易本人的战争手段,埃莉诺都很想亲眼看看。
“普瓦捷还有几个周边城市都乱了套,”路易已经开了一下午的军事会议,显得有些疲惫,“那里商人成立了公社,要求全面自治。”
“还有几个勋爵试图掳掠你的庄园,已经被你妹妹派的守夜人抓住了。”
埃莉诺眸子一眨,语气微妙。
“已经解决了?”
“还没有。”路易说,“我已安排亲自出兵,十天后出发。先平定布卢瓦,再去征伐普瓦捷。”
王后愣了下:“布卢瓦也有骚乱?”
“一部分贵族带头闹事。”国王沉缓地说,“我会亲自用剑砍断他们的脑袋。”
两人正在商量着具体事宜,有斥候匆忙求见,说是从意大利带回了教皇的亲笔信。
路易示意他取来信函,自己用鹿皮软毡擦拭着长剑。
埃莉诺即刻接过羊皮纸,为国王读出其中的内容。
英诺森二世正在招兵买马。
“王后的圣母预兆之梦恐怕不实……我已收到法国王室的慰问之意,但并不需要前来接受庇护。”
“……与其说是蒙难,罗马的伪皇业已命丧龃龉,天命所归,正在于此。”
文绉绉的几页信读完,路易听得皱眉。
“他的意思是,既不需要我们的骑士护驾,也不打算来法国躲避战乱?”
“是的,陛下。”埃莉诺说,“两位教皇本是剑拔弩张的局面,罗马的那位一命呜呼以后,英诺森教皇拒绝了西西里国王的媾和,如今在亲自布置军马,打算联手洛泰尔皇帝一起荡平整个西西里。”
国王凝视着他的剑锋。
他无意再去管远在东方的教皇。
“看来,这个春天注定将以战歌开刃。”
“——祝福我吧,埃莉诺。”
大局已定。
王后思虑再三,没有贸然请求亲自随军远行。
她挑选了多位骑士去记录战事的开支和厮杀,还安排了几位教士前后接应,以防不测。
实际上,她对丈夫的精力充沛感到惊讶。
他们刚刚结束长达半年的南巡,从阿基坦到勃艮第,一路都是风雨兼程,在不同的城堡里勉强适应着各地的饮食起居,还有见不完的贵族和让人头痛的繁文缛节。
前一世,路易沉迷于禁食禁欲,在某些事上都未必尽兴。
如今他竟然决定在寒风料峭的冬日里出征远方,满眼都是勃发的野心。
战事就此骤然开始。
北方今年受了好几场雪灾,也是导致领主叛乱的原因之一。
不仅是阿基坦的勋爵们闹事作乱,王室领地附近的小领主也在公开造反。
粮草实在太少,税负令人苦不堪言,如果再如从前般向王室纳贡,领主自己都未必能撑过这个冬天!
新年早已过去,但气温冷得吓人,湖面河水尽是坚冰,没有人能在室外呆太久。
巴黎的浴场不得不把入场门票提升了好几个档位,有人宁可成夜地呆在那里面吃喝玩乐,把积蓄都挥霍一空也不肯出去。
路易一走,西岱宫安静空荡,埃莉诺没有贸然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有任何事还是以祈祷为名,隔三差五去圣阿格尼丝的礼拜堂里与亲信议事。
王室的军队在二月初启程,还未到三月底,第一封捷报就倏然传来。
——打赢了!
“回禀殿下!国王亲身杀敌,当即振奋全军士气,布卢瓦的守兵全都丢盔卸甲,溃逃的不成样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