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女人的败处!


    “这……毕竟是因为南方和北方的法则不太一样吧。”洛朗出声玩笑道,“往前推个大几百年,这儿还得守罗马人的规矩呢!”


    贵族们的僵硬表情勉强缓解了些,埃莉诺仅是在他们的凝视中抬起眼眸,不紧不慢道:“如果阿基坦也是法国的一部分,那自然可以参与这些习俗的讨论。”


    她的言辞太过锋利,以至于有些人本能地打起哈哈,试图把话题往别处引:“那是当然了,我要大声赞美阿基坦,它也永远会是法兰西王冠上的明珠!”


    也未必。埃莉诺抿了口苹果酒。


    微酸的酒液刺激着她的神经。


    阿基坦可以是法国的,也可以是英国的,但最终只会是她自己的。


    她会亲手碾碎那些碍事的习俗条款,直到女儿也可以承袭王位。


    路易看在眼里,在人们继续畅饮狂欢之后,才低声对妻子说:“不必为这种人生气。”


    香槟伯爵的下场不会太好。


    至少国王已经反复端详过这个伯爵的领地——广袤富饶,很适合做王室的独属猎场。


    埃莉诺又灌了一口酒,眼睛里扬起没有温度的笑。


    “你会讨厌女儿吗。”


    “怎么会。”路易皱眉道,“我会珍视我们的孩子,无论是什么性别。”


    她不再往后问了。


    后面的答案,问了也未必是真。


    宴会渐入佳境。


    埃莉诺不再参与任何话题,仅是潦草地享用美食,听那些男人聊着荒诞无聊的乐子。


    路易反而逐渐失去了对臣子们的关注,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你在发脾气。”他轻声说。


    “嗯,是。”王后冷漠地承认。


    “所以……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路易挑眉道,“如果你想要找个机会责罚香槟伯爵,我也乐于和你商量些鬼主意。”


    埃莉诺并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在人群之中逡巡,直到意外地看见内厅右侧守候的某位骑士。


    叙热特意介绍过,这是洛朗举荐的一个新近侍,来巴黎不到三个月。


    那人的面孔,比她记忆中要年轻更多,此时还仅是圣殿骑士,没有成为财政大臣。


    埃莉诺的目光缓慢地在这个圣骑士的脸上往返。


    国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意味不明地说:“他是个太监。”


    她当然知道。


    这个人前世跻身财政大臣以后,与他们一起随行十字军东征。


    无论在宫廷里,还是战事之中,都无数次地,不厌其烦地,建议路易直接用耳光和拳头来驯服女人。


    “像个北方人那样,这没有什么!”


    “女人得折服在男人的力量之下才能乖乖听话——这是不变的道理,陛下。”


    路易最后听了。


    他怀疑她与外人有染,深夜里直接动用军队,把王后从寝宫直接绑走。


    埃莉诺不愿再回想那段记忆。


    她酒意微醺,有意测试自己的权力。


    “路。”她罕见地使用了床笫之间的昵称。


    “你想哄我开心?”


    国王轻嗯一声,兴致被挑了起来。


    “新年将至,可以许愿了。”


    埃莉诺回过头,俯身贴近她的国王,在耳侧说话时,声音像诱人的吻。


    “我讨厌那个圣殿太监。”


    “把他赶出法国,怎么样?”


    于此同时,香槟伯爵的目光也停留在国王夫妇的身上,玩味地咬下一大块鹿肉排。


    他的计划要成功了。


    新安插进来的圣殿骑士,似乎很受王后喜欢。


    第44章 好事:“教皇根本就不在罗马!你这个猪猡!!!”


    迪耶里·加勒朗,年少时因为斗殴意外失去睾丸,后来因为饱受村邻嘲笑,不得已去修道院成为圣殿骑士。


    他志向远大,又得蒙香槟的多位贵族赏识,准备在宫廷里施展自己的远大理想。


    一定是圣主庇佑,第一次正式侍宴,他就被国王唤到近前,被询问名字。


    “回禀陛下,”圣殿骑士抑制着内心的激动,竭力使自己显得谈吐高贵,“属下名叫迪耶里·加勒朗,愿为您竭诚效劳。”


    “迪耶里。”国王道,“听说你是圣殿骑士。”


    “是的,是的,”迪耶里急切道,“伯纳德先生为我们写了《新骑士颂》,我们崇尚圣洁与骑士的荣耀,直接对教皇负责——”


    路易淡漠地问:“只对教皇负责?”


    “是的。”迪耶里露出骄傲的神色,“任何领主都无法调度或派遣圣殿骑士,只有代表神意的罗马教廷才能对圣殿骑士发号施令。”


    人们还在推杯换盏,但一部分敏锐的贵族已经失去了笑意。


    上一个这么自称的团体还是克吕尼隐修会。


    不受任何领主调遣控制,只对教皇和罗马教廷称臣。


    这个蠢笨的骑士——他还以为这是莫大的荣耀!


    “原来如此。”国王说,“正好,我这里有一封密信,你把它呈至教皇面前,领取应有的奖赏。”


    迪耶里先是一愣,眼里涌现出狂喜。


    他果然被不凡的天命眷顾,还能得到这样崇高的任务!


    “好——好的陛下!”圣殿骑士迅疾行礼,“我一定拼尽全力,为教皇阐述您的忠诚!”


    听到忠诚这个词时,即便国王面无表情,其他贵族也一瞬收声,再也笑不出来。


    蠢货!


    你还看不出来当今的国王连演都懒得演了!


    香槟伯爵不便自己干预,着急地使了个眼色,旁侧的亲信立刻开口。


    “陛下,从法国到罗马实在是沿途危险……如果只派他一人前去,恐怕容易被强盗或战乱夺去性命……”


    “那才是考验圣殿骑士的光芒时刻。”王后虔敬的说,“勇武、热忱、慧洁,难道神的庇佑还不够支撑他走到罗马?”


    迪耶里全然听不出话中的捧杀,被夸奖到云里雾里的地步。


    他飘飘然地谢恩接信,转头看向香槟伯爵意在邀功,却看见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


    什么情况。


    迪耶里决定瞪回去。


    直到宴会结束,他被侍从塞了纸条,匆匆来到无人看守的甬道里,冷不丁被扇了一巴掌。


    “蠢货!!”香槟伯爵蒂博压抑着怒吼,厉声道,“你知道我废了多少功夫才把你塞到西岱宫里!!”


    “国王哪里是要重用你,他是要你滚出去,你还没听懂吗?!”


    迪耶里不耐烦道:“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国王是看重我身上的虔诚勇武,派我去罗马亲见教皇!”


    香槟伯爵几乎快要尖啸出声。


    “教皇根本就不在罗马!你这个猪猡!!!”


    “国王就是要你滚得远远的,别在法国晃悠,你被开除宫廷了,还不明白吗?!”


    圣殿骑士露出空白的表情。


    他一头雾水,难以置信道:“教皇怎么会不在罗马呢?”


    伯爵抽了口冷气。


    “你去吧,你现在就去。”伯爵不打算再跟这头猪讲任何道理,“就冲着东走,你笔直地朝着东,绝对能走到罗马教廷里——路上有任何人要抢劫你,你都亮出圣殿骑士的招牌,保管他们全都吓得屁滚尿流!”


    这话才听着顺耳。


    迪耶里勉强满意,仁慈地予以提醒:“再说了,国王为什么会猜忌我?”


    “我来西岱宫三个多月,第一次侍宴,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我,难道还有人通风报信,偷偷举报说我和你有私交不成?”


    香槟伯爵面色古怪地看着这个骑士。


    有道理。


    国王和王后不可能看得出来,绝对不可能——这件事天衣无缝。


    也许是他自己想得太多,但那个漂亮男仆没再传回消息……国王难道有这么聪明……


    圣殿骑士乐呵呵地踏上了前往罗马的朝圣之路。


    他在四个月后传来死讯,原本只是被强盗抢了盔甲,他当场破口大骂,很快被送去了天国。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已经是圣历1139年的初春了。


    冬日迟迟未去,天上不时飘雪,巴黎城浸在漫长的寒意里,炉粥处时常人员拥挤。


    圣阿格尼丝修道院的规模已经比去年还要更加庞大——很多被救济的女人孩子都留了下来,自愿为修道院耕织劳作,她们感激这里的庇护与教导,而两位修道院长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给予更多的机会。


    在请示过巴黎主教,以及王后以后,炉粥处开始定期有神父修女传道。


    他们讲述着圣经和圣母的故事,教人们认字读书,偶尔讲累了,也会说些有关阿基坦的趣事。


    很多教士都是南方人,他们活泼乐观,生性开朗,喜欢歌舞,与沉闷的北方人截然不同。


    炉粥处里每天都有几百号人等着领热粥和酒,再粗笨的农民,也会忍不住过来听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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