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香槟伯爵——他重金收买我,要我过来引诱王后,最好让她能带我回巴黎!”


    “他还说,他还说,如果以后我能长期陪伴在王后身边,每年他都会给我不菲的酬金,还有香槟的葡萄园!”


    路易冷漠地问:“还有呢?”


    奥古斯唯恐自己讲得不够清楚,哪怕他知道的事情就那么多,也从头又开始掰碎了细细地讲。


    但他到底只是一枚棋子,连代伯爵传话的人是谁都一无所知。


    一个年轻漂亮的混混,在酒馆里成日赖账,靠与贵妇人调情勉强能换些开支,碰到这样发大财的差事当然是一口应下。


    直到来的路上,他还幻想着被王后青睐看中,从此在宫廷里成为被重用的宠臣。


    路易已是听得厌烦,见他再也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事物,仅是简短吩咐道:“带走。”


    他的食指横空一扫,骑士们便立刻领会意思。


    奥古斯还没反应过来,涕泪横流地说:“我什么都说了,陛下,求您饶恕我,陛下——!”


    他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不见。


    埃莉诺抿了口酒,看向她的丈夫。


    她回想起很多旧事。


    前一世,人们把她的风流韵事当作各类谈资。


    无论是出入王宫的吟游诗人,还是战争时期遇到的血亲,都能成为王后不检点的罪证。


    ……甚至是她第二任丈夫的父亲。


    “他们显然觉得我更加轻佻放浪,容易被引诱着越轨。”


    她倾身靠近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路,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


    “你永远不会。”


    她勉强能露出微笑,垂首牵住丈夫的手。


    “我们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后者指节收拢,十指紧扣时,肩头也不自觉地放松。


    “……也许是件好事。”


    那些人应当用所有的领土与财富来偿还。


    所有。


    第35章 船队:“你的意思是,在海上骑马?!”


    奥古斯死的很惨。


    直到被推上绞刑架时,他都双腿发抖,不住的乞求。


    但埃莉诺已经答应国王的条件了。


    她依旧平静温和,并不会因为这样的风波而患得患失。


    反而是妮拉在得知消息后,先是从狩猎领地疾驰回宫,从宫廷厨房到城堡内外的人员名单全部清查了一遍,态度极其雷厉风行。


    凡是没有身份和家庭的、来路不明的,全都被悉数盘问登记,两天内宫廷内外就换了好几批人。


    妮拉心有歉意。


    她没有守好宫廷,碰到这样鲁莽的引诱者反而值得庆幸。


    如果是下毒者——或者直接预谋着刺杀她们,后果不堪设想。


    埃莉诺的平静让她不安,为了表示歉意,妮拉把姐姐约到月亮港前,在海鸥的交错鸣叫声中一起漫步。


    “我把内廷的所有危险因素都排查了一遍,”小姑娘加重语气道,“内政总管也被我痛骂一顿,连夜换掉了。”


    埃莉诺轻嗯一声。


    在妮拉试图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以前,埃莉诺站定,声音低沉:“妮拉,这次遇到危险的人是我。”


    “以后一定还会有这种事。”


    “一定?”妮拉不喜欢这种说法,她坚定地说:“我要把安布里埃宫保护地密不透风,谁都别想再搞这种小动作!”


    “真的吗?”埃莉诺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妮拉。”


    “但如果有一天,你在路边看到可怜无辜的乞儿,他跌倒在泥水里,还被路边的醉汉狠踹一脚,你会过去保护他吗?”


    彼得罗妮拉一时愣住。


    “如果是你亲信的大臣,对外人出卖了你的行踪,在你出巡的时候设下埋伏和毒网,你又该怎么办?”


    “姐姐,你的意思是……谁都不能信任了吗。”


    “不,善良是这个世界最宝贵的事物。”埃莉诺说,“但我们不能心存侥幸。”


    “妮拉,你站得越高,就越要警惕无处不在的算计和危险,就像你目睹我所经历的这一切。”


    “漂亮的男人,可怜的孩子,病弱的老人,恶永远有无数种面貌。”


    小姑娘一时语塞,忧心忡忡地看向翡翠色的海岸。


    “好。我答应你!”她下定决心,用力牵紧埃莉诺的手,“你也一定要保重,不管在任何地方!”


    埃莉诺笑着点头,侧身时无意间看到什么,一瞬间睁大眼睛。


    “妮拉——这是——”


    副领主露出得意笑容。


    “想不到吧。”


    在更远处,有成列的狮纹木船停在港口前。


    工匠商人都拥挤在那一带,还有传令官在确认进出人员的清单。


    哪怕隔得很远,连船帆上的狮纹都不算清晰,埃莉诺也如同目睹数十只沉默的海上巨兽,内心生出本能般的敬畏。


    它们几乎都是柯克船,长度接近三十米,吨位接近四百,足够容纳近百位水手、商人、旅客。


    不仅如此,先前那个绿眼睛诗人送来的阿拉伯三角帆船,也被赶制出四艘仿品。


    其中两艘还未被装饰外形,水手们正吆喝着竖起模样奇特的尖角长帆。


    埃莉诺的目光久久凝视在帆布上飘扬的阿基坦狮纹上,她一时间鼻头发酸,看向妹妹时眼里都是赞叹和感慨。


    “妮拉,这是你打造的吗?”


    “不止是我,我问过很多大臣的意见。”妮拉笑起来,“其实还有几艘船还在修缮中,我担心那个罗马人让你心情不好,提前带你过来看——怎么样,喜欢吗?”


    “你那封信都快寄过来一年了,我原本想等你来了再一起商量,但今年木材实在很便宜,还有好些德意志的工匠逃亡过来,这不就巧了嘛!”


    埃莉诺看得心生憧憬,她简直想和这些船队一起远洋航行,探索那些未知的世界。


    “这简直是个奇迹……一年时间,我们竟然就已经有这样庞大的船队了!”


    “其实……其实也不算大。”妮拉有点不好意思,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目前只有二十三艘,如果有姐姐的支持和规划,也许能有四五十艘。”


    “现在还不用贪多,可以先航行贸易几次,看看怎样能改良更好。”埃莉诺把她一把抱起来,“赞美你——我最可爱的妹妹!”


    “姐姐!”妮拉小声说,“我都要十四了!”


    她们一起前往甲板,在人们的行礼问安声中巡视最大的那艘商船。


    最核心的几位船长紧随其后,对这两位慷慨的赞助者满怀敬意。


    如今都流行用橡木叠加造船,中缝用沥青等物填塞,还结合了维京人的船只风格,让桨和帆得以并存,可以灵活地交替使用。


    埃莉诺仰头看着巨型鸟翼般的方形船帆,再度低声赞叹。


    她转过身,问自己的近身骑士:“伊内斯,你喜欢这艘船吗?”


    女骑士同样看得目不转睛,说:“简直是个艺术品。”


    “殿下,我绝无冒犯的意思,”她又问道,“这样的船只,在跨海航行时,一般是怎样交战或防御呢?”


    同行的船长愣了下,对答地很快:“我们会配备弓箭手、骑士、雇佣步兵。往后出海时,船队都会结伴同行,互相照应。”


    伊内斯露出复杂的神情。


    妮拉刚要说话,由于海浪的起伏,一时踉跄了一下:“哎哟!”


    她被另一位骑士快速扶稳,在道谢后握紧身后的扶手。


    “你的意思是,在海上骑马?”埃莉诺已经听见其中的荒谬了。


    人都未必能站稳,何况是那些习惯了陆地的战马。


    船长被这问题弄得哭笑不得,说:“回禀殿下,我们其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现在无论是遇到维京人,还是其他劫掠的海盗,都是设法让船只互相撞击——如果撞散架倒是没有再交战的麻烦了。”


    “如果能两船靠近,士兵们便会抢着跳上对方的甲板,像在陆地上那样干架到头破血流。”


    船长解释到这里,迟疑着说:“不过……配备少量的护航军船就可以了吧,维京人已经很少了,现在也没有战争,不是吗。”


    “据我所知,现在有很多船都可以建造艏楼或者艉楼,”伊内斯严肃地说,“弓箭手站在船尾高楼上可以拥有更清晰的视野,就算那些野蛮人想要靠梯子爬过来,也能被很快解决掉。”


    船长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骑士,像咱们这么庞大的船队,其实很难被那些小海盗惦记上……”


    “听我说。”埃莉诺说,“我们没有在担心野蛮人来抢我们。”


    “如果是我们去抢那些野蛮人呢。”


    在场的几个船长倒抽一口冷气,像是听见什么异想天开的梦话。


    伊内斯很快地看了一眼领主大人,但神色平静如常。她早已习惯效忠这样的主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