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讲,”一旁的小个子男人举手道,“我的收获最有意思!”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耸耸肩退到一边。
这个吟游诗人留着山羊胡子,个头只有寻常人的三分之二,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去了匈牙利,”他说,“那儿没什么稀奇的,人们也是效忠国王,有钱人天天吃肉喝葡萄酒,但似乎和匈奴人有往来,有些吃食和我们这儿不一样。”
旁边的听众不满起来:“那你抢什么头功!”
“是啊!全是些废话!”
“讲点有意思的,那边的人长什么样,好看吗?”
“我还没说完呢——”山羊胡子说,“我就见着了一样东西,这一样,说不定能顶上他们讲的所有新鲜玩意儿!”
一边说着,一边他从外袍口袋里翻出一卷羊皮纸。
侍女让娜刚要过去接,山羊胡子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胸口和腰带里又抽出三束羊皮纸。
雀斑乐道:“到底是一样还是四样啊,去了趟东方,不会数数了?”
“王后,请看看吧!”山羊胡子说,“您给我的银币,有一半用于沿途的吃喝住宿,四分之一用来雇佣当地的画师,瞧着还挺像哩,简直一模一样!”
又有好事者问:“那还有四分之一呢?”
山羊胡子啐他一口:“我拿来献给我崇拜的贵妇人了!那是给爱情的献礼!”
埃莉诺展开羊皮纸,上面还有些斑驳的酒渍。
但任何人都能看明白,这是一栋小房子,顶端镶嵌着巨大的十字架。
她还在端详,山羊胡子又行了个礼,解释道:“陛下,殿下,这是——会动的房子,风车!”
“风车?”
山羊胡子拿出小木杆,又把撕好的纸扎在上面。
他嘟嘴一吹,小风车呼呼直转,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是什么意思?”看客们也糊涂了,“你的意思是,匈牙利人都像住在马背上,房子会自己跑?”
“风车对他们来说也是十几年前才流行的新鲜玩意儿,”山羊胡子说,“它可以用来抽水,或者磨面粉,可厉害了!”
在人们七嘴八舌的询问里,埃莉诺打开了后续几张羊皮纸。
里面不仅有详细入微的工程结构图,还有人用蹩脚的法语在旁边写了好几行字,解释其中的原理,以及这房子得怎么搭起来。
大伙儿已经听得哄堂大笑。
“什么意思?不用驴也不用马,风一吹,磨盘就会跟着动,河里的水也会哗啦啦地自己流到田里去?”
“桑普斯,你不会拿着所有钱去外头喝酒了吧!”
“是啊,随便编点瞎话,叫个画师听着你的胡言乱语应付几笔,真是个显眼包!”
埃莉诺示意他们安静,又问:“这是风车?”
因为被取笑太多,桑普斯的脸特别红,他鼓足勇气说:“是的,公爵大人。”
“成本昂贵吗?”
“我打听了一下,其实还好,就是要很多结实的木材。”桑普斯说,“我在那呆了两个月,到处都在建这东西,领主家也有,农田里、河边、山顶上,哪里都是——但一定得是开阔的地方,一定得有风!”
“桑普斯,你编也要编的像一点,”又有人道,“我们都被风吹过,这风有时候小到只能吹起衣角,有些时候根本没有。如果那么多人都在建风车,那没有风,下雨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那不一样!”桑普斯着急起来:“他们的风车都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我上去过,高处风大,你们没去过山上吗!”
“不要紧。”埃莉诺说,“我们建一个就知道了。”
“桑普斯,你来选地方。”
第28章 游学:太好了,家里这不是刚好有个女儿吗!
桑普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对着国王夫妇用力行礼。
“我一定——”他憋足了劲,“我一定是把好东西带回来了!我没有骗人!”
埃莉诺吩咐手下领他去侧殿对接详情,想了想又道:“这四卷图纸也抄录几份,拿一份带到巴黎。”
路易侧眸道:“你这么信任他?”
“哪怕过几天复原失败了,也可以拿给巴黎的工匠们看看,兴许会有新发现。”埃莉诺道,“这样一想……是该建些学校,让更多人能参与建设了。”
紧接着便是第二位献礼者。
他看起来漂亮的像个姑娘,深绿色眼睛满是希冀。
“禀告大人,我去北方游历时为您买了一艘船,它现在就停在波尔多的港口里。”
“哦?”埃莉诺明显提起兴趣,微笑道:“你的礼物,和我们这里流行的船只都不一样吗。”
绿眼睛诗人从怀中捧出一艘用鲸骨、贝壳、帆布做的小模型,恭敬又欣喜地呈给她。
“这是一艘阿拉伯三角帆船,虽然是几百年前就流行于东边的老款式——但是不知道怎么,维京人把它们修修改改,做出了新的怪模样。”
有人狐疑道:“咱们这的船都是方形帆,这样足够宽阔、受力,你这三角的……”
“它可以逆风航行,”绿眼睛不服气道,“而且还配置了桨手舱,可以更换动力,应对任何天气!”
……竟然有这样好的船。
埃莉诺心里留了个神,面上并不做太多褒奖,安排下属把绿眼睛介绍给妮拉。
她们的船队不必被路易知道。
好在路易毫无兴致。
由于巴黎被维京人反复洗劫的缘故,他讨厌来自维京人的东西。
很快便是最后一位献礼者,雀斑莱亚。
他穿了件单薄的短袍,任何人都一眼看得出来,他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没有。
“大人,我带来了一些爱情故事,还有关于意大利的风土人情。”
听众们略微失望:“还以为你会带点宝贝回来。”
“讲点劲爆的故事吧,莱亚!别说那些陈词滥调!”
“我去了意大利的许多国家,”莱亚并没有被他们影响,“那里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市民们争着成为城市的主人,许多共和国正在诞育着新的繁荣——譬如佛罗伦萨,他们现在成立了独立城市公社,商人们的地位还在不断上升!”
“还有呢?”
“我还去了西西里王国的萨勒诺。”莱亚露出自得的神色,“在那里,我见到了好多女医生,她们和男人们一起在医学院里读书,有些女医生还会给他们上课!”
“怎么样,这种事儿你们听说过吗?”
人们露出茫然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女人做教师?
医学院?那是什么?
埃莉诺一瞬回想起,她在巴黎时听到了类似的见闻。
“他们都在讲授什么?”
“内科,外科,还有妇科。”莱亚回忆道,“那里的人似乎很重视给女人们看病,从怎样能怀上孩子,到如何照料生产后的女人们,还把母羊和母兔剖开,给学生们看里头的结构。”
人们一片喧哗。
“剖开?!那是在做什么!”
“那儿的人岂不是生病了都有法子治好?”
“我倒是很想去那里上学……可惜意大利太远了。”
“这值得被注意。”路易低声说,“每逢季节交替,无论贵族还是穷人,总会病死一批人。”
“教士修女们都没什么法子,每次一碰到这种情况,除了靠放血缓解,就是胡乱地弄来些草药……自己都未必能清楚用法。”
“如果能有那些医生,许多妇人也不会难产而死,那些想要孩子的夫妻也更容易得到上天的垂怜。”
埃莉诺问:“您觉得巴黎有必要建立这样的学校?”
“当然。”路易说,“不止是巴黎,你的阿基坦,还有安茹、勃艮第……任何地方。”
“西西里那样的小国家都能拥有这样的学院,法国不可能落后。”
莱亚眨巴着眼睛,等待着他们的交谈结束。
埃莉诺察觉到什么,问:“你似乎还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当然,”莱亚欢快地说:“我见到了特罗塔医生——她是那里最优秀的人!”
“我本来想找她买书,或者要几个治病的秘方,这样好回来找您邀功,但特罗塔医生说,为什么不让阿基坦送些学生过来,让她亲自带教呢?”
埃莉诺一瞬间精神起来。
“她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莱亚拍胸脯保证道,“男学生也行,女学生当然更好——毕竟那些教人助产,怎么美容,还有怀孕之类的事情,总是女医生更方便些!”
“往后,等阿基坦的医生们学会了那些书,也许还能帮您诞下好几位继承人!”
“快,现在就安排——”她立刻看向路易,“我记得巴黎也有好几位女官随行,她们都是出身名门的高贵淑女,您是否允许我也挑几位送去?”
“当然,这次费用由我来出。”路易明显受到鼓舞,他的语速变得很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