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以后,她一定会和妮拉彻夜畅谈。


    至于扩大常备军队……怎样才能隐晦地进行……


    她被掐得轻叫了一声。


    少女转头去瞪路易,后者愉快地指出错误:“这个词写错了。”


    “埃莉,”他在她的耳侧缓慢地说,“你在给国王写信的时候,不够恭敬。”


    “……我道歉。”她勉强找回思绪,“唔,你长高了好多。”


    “嗯?”


    “以前我们几乎一样高,”少女小声抱怨道,“现在我完全被你拢在怀里了。”


    路易轻笑。


    还有阿基坦的海船和商队。


    她的思绪又飘浮起来。


    为什么波尔多不能成为红酒之都呢。


    埃莉诺已经眯起眼睛,轻哼了一声。


    “抱我去床上,”她说,“我还没答应和你一起回去。”


    少年咬了一口她的耳朵尖,把妻子打横抱起。


    尊贵如国王,也需要靠身体力行来讨好他的妻子。


    原本按照王后的吩咐,行李只收拾了她一份的,车队以及人马也仅是一人出行的规模。


    两座修道院接连得到国王的赏赐,大批的纺车、磨坊、猪崽、树种,还有可靠的工匠顾问,全都陆续进驻。


    不仅如此,数百本藏书也被各路人马购入汇总,全都送入了西岱宫。


    ——这早就不是去年那个破破烂烂的老王宫了。


    哪怕王后本人并没有表示,但在国王不动声色地授意下,又可能是在与阿基坦的安布里埃宫对比下,西岱宫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不断翻修,从窗帘地毯到门把手,一应物事全都换了个遍,还开始修建用于观赏戏剧歌舞的新大厅,以及全新的祈祷堂。


    六月初,王后终于松口,他们即将开启新一轮的南巡,再次前往阿基坦。


    国王的爱意,世人的确都有目共睹。


    【作者有话说】


    埃莉诺:分开一会儿都不可以嘛


    路易:不可以


    第26章 遗产:人,要怎么控制狼群呢。


    公爵如约回来了,时间甚至比约定的还要更早。


    上一次,由于婚事未定,唯恐被外人捷足先登,王室仅花费一个月便快速赶到阿基坦。


    他们这次要逡巡沿途领地,来得略慢了一些,抵达时已是夏日灿烂的七月中旬。


    妮拉第一时间扑向了姐姐。


    “你终于回来了——”


    她们都长高了很多,比起同龄男孩更显得匀称有力。


    埃莉诺把她抱紧,笑得不行。


    “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她侧过身,看向眼神柔和的路易,“不过,先要守规矩。”


    妮拉立刻向国王行礼,笑着向他们问好。


    分开的这一年里,埃莉诺每个月都能收到妹妹的来信。


    小姑娘应付起繁重的政务有些吃力,这让她完全没兴趣谈情说爱,毕竟,光是要弄明白各类外交辞令,都得看书一下午。


    她兴致勃勃地为埃莉诺展示如今的阿基坦。


    上任代理领主以后,妮拉在教堂前放了一个信箱,让女骑士代为统计人们最大的愿望。


    其中有近千票都投给了道路。


    ——如果有石子路的话,葡萄酒桶不会因为颠簸或泥泞而损坏倾洒,牛与马的蹄子也不会受伤,这很重要。


    “我不太清楚该怎么做一个好领主,所以,正如大主教的教诲一样,我去聆听了城民的声音。”


    埃莉诺看向主干道里井然有序的石子路,再次想起了终将被她扼杀的腓力二世。


    前世的巴黎,要在数十年以后,在那个孩子的统治下,才能得到这样的修葺——毕竟那地方也确实没有阿基坦繁华富饶。


    她又瞥了一眼路易,后者虽然有些少年人的争强好胜,也由衷予以夸奖:“你做得很好,妮拉。”


    埃莉诺暗笑。


    巴黎很快也会有石子路了,而且一定比这里还要宽阔平坦。


    如果能够在城镇之间修筑道路,各地的贸易往来也会更加方便,只是那样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资,也许还得跟财政大臣吵一架。


    “除此以外,先前您交给我的那座小修道院,已经发展了三倍规模了。”妮拉牵着她的手,眼睛很亮,“姐姐,它也可以被起名为圣阿格尼丝吗。”


    “当然可以。”


    她们坐着马车巡视了波尔多一整圈。


    首都比去年还要更加热闹繁华,由于治安被大幅度改善的缘故,街道也变得更加整洁有序,人们都在沿街叫卖,不时能看到各类发色眼睛的外国商人。


    有外汇商人兜售着不同的货币,酒馆更是新开了几十家,很多家坐满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妮拉想起什么,特意提醒。


    “今晚您得好好休息,明天会很忙哦。”


    埃莉诺好奇道:“有什么新鲜事吗?”


    “那些吟游诗人都陆续回来啦——听说有一个甚至去了匈牙利。”妮拉说,“听说您要回来,他们急着汇报说不完的故事,我可警告过了,都得排队,一个个来!”


    安布里埃宫比往日更加华贵,为了逢迎代理领主的喜好,穹顶上新增了许多珐琅彩的枝形吊灯,以及嵌着宝石的花瓶。


    埃莉诺漫步回寝宫时,侍从们都在行礼致意。


    一回到自己的领地,她取回许多的底气与力量,脚步更加沉稳有力。


    这里是阿基坦。


    是比法国王室领地大数倍的,堪称艺术与商业中心的阿基坦。


    波尔多的风里都散着黑葡萄的清甜气息,她畅快自如,像在夜色里翩跹的飞鸟。


    路易走在她的身后,看见妻子快乐地转了个圈。


    “你会不开心吗。”她扬起眉毛,“路易,我今晚想和妹妹一起睡。”


    “祝你们有个好梦,不用顾虑我这边。”路易耸肩,“等回到巴黎以后,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他们笑着吻别。


    姐妹两钻进被窝里,还没来得及严肃地聊些什么国家大事,就笑成一团。


    阔别一年,她们有说不完的话要讲。


    埃莉诺默契地把所有发言权都让给了妹妹,她专心听着,不时笑着点头。


    太好了。埃莉诺心想。


    妮拉长大了,她变得更加活力四射,而且没有贸然接受任何男人的求爱。


    虽然十二岁结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无知少女要面对的差池,几乎都是不可挽回的灾难。


    蜡烛已经熄灭了。


    月光如水,两个少女挤在一起,说笑到舍不得睡着。


    直到口干舌燥,妮拉才喝了一大口小麦汁,重新钻回被子里,小声说:“你信里提的那件事,我已经调查过了。”


    “克吕尼修道院……本应是我们的。”


    埃莉诺的浅蓝色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们该设法夺回来。”


    它如今已经是遍布世界的庞大组织了。


    从法兰西、意大利、德意志,直到波兰,接近三百所克吕尼派修道院,如同上帝撒下的种子。


    人们一旦提到隐修会,甚至只是信教本身,就会想到它的名字。


    可是在故事的最初,它来自阿基坦。


    “姐姐,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都很难想到这一点。”妮拉从枕头下抽出一份手稿,又取来油灯,给埃莉诺在一旁照明,“这是先祖的手信,我在弩手宫的塔顶藏书室找到了。”


    埃莉诺面露敬畏地接过羊皮卷,闻到古老的气味。


    灰尘,契约,权力,许多事物糅杂在一起,在指腹的触感冰冷又沉静。


    两百多年前,她们的祖父——虔诚者威廉一世,在勃艮第的克吕尼建立了一座修道院。


    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直到现在,还有很多贵族都设法这么干。


    名为修道,其实都是家族资产,一方面方便借口圈地,还可以为家族女眷们寻找合适的休养所。


    但威廉一世做了非常暧昧的选择。


    他并没有公然宣称所有权,反而是把这座修道院进献给了远在圣伯多禄的教宗。


    设想一下,谁能把西边的小领地,横跨数国送给远在东边的大教皇呢。


    可这么一做,本地的领主就无从置喙,教皇的权力也遥不可及。


    在惊人的自由状态下,这座克吕尼修道院吸纳了大量来自商人信众的金银供奉,畅快无阻地开枝散叶,遍布天涯。


    妮拉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


    “很难,姐姐。”她的浅粉色指甲点在先祖的手稿里,“你看,我们其实没有资格把它当成资产给拽回来——而且现在勃艮第早就不在阿基坦的权力范围了。”


    “如果需要修道院的话,我们也可以自己建几个,不是吗?”


    “你的想法很对,”埃莉诺温声说,“假如我们现在冲过去,嚷嚷着这是我们祖父的遗产,勃艮第伯爵会哈哈大笑,彼得院长也可能会翻个白眼,懒得和我们这种小孩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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