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施力华听见动静，当即跟着医护人员快步冲了进来。
目光落到樊霄身上，他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定，悄悄松了口气。
几名医生、护士围拢过来，仪器碰撞的轻响在病房里响起，有条不紊地开始各项检查。
樊霄浑身发软，任由众人挪动、测量，可五指始终死死扣着游书朗的手，力道不算重，却半点不肯松开，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
一番细致检查过后，医护人员陆续收拾好器械。
主治医生走到游书朗身旁，语气平和：
“病人顺利苏醒，身体各项指标都没大碍，不用太过担心。
只是卧床太久，身子虚弱，接下来安心静养一段时间，慢慢就能恢复了。”
医生话音落下，抬手摘下口罩，又叮嘱了几句饮食和卧床休养的注意事项，带着一众护士退出了病房。
喧闹骤然褪去，VIP病房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沉闷又清晰地萦绕在空气里。
施力华站在不远处，看着床上气色依旧惨白、但已然清醒的樊霄，彻底放下了悬了数日的心。
第152章 樊霄醒了2
他没有上前打扰两人，只是无声站了片刻。
确认樊霄状态平稳后，轻轻带上门和医生一起退了出去，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偌大的病房里，终于只剩樊霄和游书朗两个人。
樊霄虚弱地转动眼珠，脑海里幻境中那场撕心裂肺的死亡还历历在目。
他恍惚一瞬，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泡影，不是梦境t虚妄的慰藉。
他真的回来了。
从那个没有游书朗的死寂梦境里，活着回来了。
他费力扯出一抹苍白又庆幸的笑，气息断断续续，带着刚脱离死亡的后怕：
“我刚才……在梦里死了……”
“梦里没有你……我好怕……”
游书朗心口猛地一揪，酸涩席卷全身。
他轻轻俯身，轻声安抚：
“那是梦，都是假的。”
“这里是现实，我一直在等你。”
“游主任，我真……..的好想你。”
樊霄攥着两人始终不曾松开的手，慢慢抬至脸颊旁。
脑袋微微蹭了蹭，声音带着颤：
“游主任，别再离开我了。
没有你的世界，我真的撑不下去……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话音未落，眼里的泪水终究滑落。
游书朗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几乎很少见樊霄落泪。
世人眼里桀骜凌厉、骨头里都带着傲气的樊霄，何曾这般红着眼眶掉过眼泪？
此刻他看着樊霄那串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心里瞬间被心疼塞满。
他的世界里再没有别的东西，耳朵听不见周遭的声响，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只剩下落泪的樊霄。
他全然没在意樊霄的称呼，现在他满心满眼，都充满对眼前人的心疼。
游书朗连忙抬手抽过一旁的纸巾，指尖温柔地一点点拭去樊霄脸上的泪痕。
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肌肤，嗓音放得极柔，轻声安抚：
“好好好，我不离开。”
那都是骗人的噩梦，不是真的。”
“我一直在，樊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承诺，像是要一点点揉碎樊霄心底残留的恐惧，抚平他梦里受尽的孤寂。
掌心攥着樊霄的手，力道温柔，牢牢将人攥在掌心。
“我不会离开你。”
樊霄眼眶通红，长长的眼睫湿漉漉地颤抖着。
刚从绝望的噩梦里挣脱出来，此刻望着眼前温柔包容的眉眼，才终于有了真切的实感。
他贪婪地攥紧了游书朗的手，带着未散的委屈，哑声轻轻确认：
“真的……永远不要再丢下我了？”
游书朗俯身，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鼻尖几乎轻轻相抵，一字一句，郑重又虔诚，落进樊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嗯，永远不会的。余生我都陪着你。”
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承诺，樊霄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定。
他接连做完各项检查，又深陷濒死的梦魇，身心俱疲，早已撑不住了。
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那双还含着泪的眸子轻轻翕动了几下，终究抵不过沉重的疲惫，缓缓闭了上去。
哪怕陷入沉睡，他攥着游书朗的那只手，也始终死死紧扣。
半点不肯松开，像是生怕一睁眼，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细微的动静打破了病房的静谧。
游书朗闻声转头，见是折返回来的施力华。
他轻手轻脚走进病房，生怕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将手中分装好的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医生刚开好的药。”
施力华压低了嗓音，目光落在沉睡的樊霄身上，轻声叮嘱。
“大夫说他醒过来之后，按时服药调理，恢复得能快很多，好好养着就没问题。”
和游书说了怎么吃，他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游书朗，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现在怎么样？他没事吧？”
游书朗垂眸，视线落回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即便陷入沉睡，樊霄的指尖依旧微微蜷缩着，牢牢攥着他的掌心，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安，像是怕他会消失一样。
他眼底漾开浅浅的心疼，轻声回应：“没事了。”
“他刚刚醒来，身子有些虚弱，又做了些不好的噩梦，情绪有些不稳定。
刚刚安心下来，撑不住疲惫，又睡过去了。”
施力华闻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连低声感慨：
“那就好，醒了就好。
谢天谢地，能挺过来，就是老天眷顾。”
他抬眼，清晰看见游书朗眼底浓重的倦色，不忍心再让他分心：
“你陪着他吧，我明天再过来。”
游书朗微微点头，与他颔首示意道别。
樊霄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长睫时不时轻轻颤一下，梦里的害怕还没彻底散干净。
游书朗的手轻轻动了动，只是很轻的一点动静，熟睡的樊霄立刻就有了反应，手下力道下意识收紧，抓得更牢了。
哪怕睡着了，也死死记着不能让他走。
游书朗心里软得厉害，好在病床空间足够宽，他小心翼翼侧身躺了上去，依旧握着樊霄的手，稳稳扣在掌心。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半点没惊扰到睡着的人。
躺稳之后，他也微微闭了眼。
病房里静得极致，只剩医疗仪器平稳、规律的滴滴轻响，萦绕在寂静的空气里。
而躺在病床上的樊霄再次坠入梦境。
这一次没有冰冷的绝望，没有孤身一人的死寂。
他像是一缕漂泊的灵魂，彻底融进了梦里那个樊霄的身体里。
刹那间，所有陌生又刻骨的情绪轰然涌入心底。
他完完整整体会了那个人的一生，走过他所有的坎坷，也亲身经历了他和游书朗之间的所有羁绊与过往。
最刺骨的，是那场离别。
他真切感受到了，游书朗离去之后，那撕心裂肺、五脏六腑都被抽空的疼。
那是一种心随人死的死寂。
世界瞬间荒芜，活着只剩空壳，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梦里的情绪汹涌滚烫，完完全全烙印进他的骨血。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梦里的樊霄和他本就是同一个人。
从前他觉得是一场虚妄的噩梦，是旁人的人生。
可此刻，所有记忆、所有悲喜、所有痛彻心扉的执念，都真真切切属于他自己。
不是融合，不是附身。是遗失的过往，终于归位。
梦里那个穷尽一生、失去挚爱的樊霄，就是他。
梦醒重回现实的这一刻，那段沉甸甸的记忆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他还是樊霄，从未改变。
只是，梦里那段完整的人生彻底刻进了他的灵魂。
欢愉与幸福真切鲜活，绝望与痛楚深入骨髓。
那些痛到极致的过往再也不是虚幻泡影，完完整整，成了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153章 久违的称谓
樊霄醒来已经一周了。
这一个礼拜，施力华几乎每天都来病房陪他聊会天。
经过休养，樊霄身体好了不少，脸色慢慢回温，人也精神许多，已经可以下床慢慢走动。
这会儿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游书朗出门去买饭，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施力华整个人轻飘飘的，一脸藏都藏不住的得意，靠在窗边，语气带着止不住的嘚瑟：
“你是真没看见我家里那群兄弟姐妹的表情。
啧啧啧，你别提多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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