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的酸涩、无能为力的崩溃、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的绝望,瞬间尽数涌入血肉。


    两个人的记忆、两个人的痛、两个人深爱到偏执的灵魂,彻底融为一体。


    至此,再分不出谁是局外影,谁是局中人。


    只剩一个完整的樊霄,扛着双倍的爱意,双倍的破碎,双倍穷尽一生的执念。


    相融的瞬间,钻心的绝望顺着血脉浸透四肢。


    苦涩的药性顺着肠胃翻涌撕裂,五脏六腑传来的绞痛与窒息感,难受得让人抽搐、反胃。


    他咬牙忍下所有痛苦,掌心牢牢握紧棺中游书朗冰冷的手,一点都不肯松开。


    他闭上双眼,安静地等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散尽。


    生不同尽,死必同归。


    周身的痛楚渐渐消散,他再感知不到半点难受。


    生机彻底从躯体消散,周身的痛楚也尽数归于虚无。


    他脸上定格着浅浅上扬的唇角,带着得偿所愿的安然,长眠在爱人身侧。


    泰国VIP病房内,茶几上安放着一束艳红蔷薇,清甜花香萦绕在整间屋子。


    施力华坐在椅上,兴致勃勃对着靠在病床边的游书朗说着最近的消息。


    “施力琛今天被检察院带走了,可惜你不在现场,没瞧见他憋屈至极的模样。”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越往下说越是亢奋,语调处处透着扬眉吐气的解气。


    “他那一脸有苦难言、百口莫辩的神态,别提多精彩了。


    平日里天天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今天被办案人员直接拷走了,能不能平安出来还是未知数。


    怕是往后再也嚣张不起来喽。


    “哈哈哈,想起以后旁人在提起施力琛,第一印象,就是个贩毒的坏分子了。”


    游书朗安静靠在床头,淡淡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目光却始终落在病床躺着的樊霄身上。


    樊霄从中弹受伤到现在,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迟迟没有醒。


    他身上的枪伤早已愈合大半,各项身体机能也在医生的养护下稳步恢复,一切体征都无比健康,可唯独人一直醒不过来。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医生的话。


    若是长久昏迷不醒,大概率会永久性沉睡,变成植物人。


    淡淡的悲伤悄悄染上眼底,施力华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施力华很快察觉到他的走神,收敛了笑意,轻声问:


    “怎么了?还在担心樊霄啊?”


    他低头看了眼静静躺着的樊霄,眼底掠过一抹难过,轻声宽慰:


    “你放宽心些。


    就樊霄那小心眼、偏执又粘人的性子,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等他这么久。


    放心吧,他肯定能醒过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游书朗微微颔首,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嗯,多久我都等他。”


    施力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


    “对了,我怎么听病房的护士闲聊说,最近总有一个年轻的小帅哥,天天来病房缠着你说话?”


    游书朗想起,先前顺手帮腿伤的秦之扬捡过一回拐杖后,对方总有意无意的来病房搭话。


    他脸上神色淡淡,应了声:“不怎么熟。


    来过几次,我没理会,之后就很少来了。”


    施力华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第151章 樊霄醒了1


    游书朗拿起桌上的水壶,走出病房接水。


    病房内安静下来。


    施力华望着病床上沉眠不醒的樊霄,微微俯身凑到床边,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是恳切地呢喃:


    “我说兄弟,你快点醒来吧。


    再这么睡下去,游书朗就要被外面年轻好看的小帅哥拐走了。”


    施力华望着依旧沉沉昏睡的樊霄,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他轻轻替樊霄掖了掖被角,转身悄声走出了病房。


    就在他脚步踏出房门的那一瞬,病床上沉寂许久的人,放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细微得无人察觉。


    片刻后,游书朗提着接好的温水折返回来。


    病房安安静静,只剩鼻尖萦绕的蔷薇淡香。


    他放下水壶,缓缓走到病床边,俯身静静看着沉睡的樊霄。


    两个多月了,这人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这里,任他日夜守候,却始终不肯睁眼。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落在樊霄的手背上。


    想起今天医生说樊霄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的话,撑了两个多月的坚强,顷刻间绷不住了。


    他攥着樊霄的手抵在唇边,落下一记轻吻,连日强忍的脆弱尽数流露,声音发颤:


    “樊霄,别再睡了。


    你已经睡了太久太久了,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你从前总盼着放假,能和我一起出去玩。


    那时候我总忙着工作、忙着研究,次次都推脱,没有好好陪过你。


    这次我答应你。


    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好起来,所有工作,我全都不管了。


    你想做什么,我统统都依你。


    还有,刚才施力华说得没错……外面真的有年轻的小男孩惦记我。


    你要是再这么睡下去,迟迟不肯醒,


    再放任我一个人等这么久……我说不定,真的会被别人勾走了。


    樊霄,你舍得吗?”


    他素来清冷的眼底,泛起来一抹红。


    他不肯出声哽咽,但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嗒”的一声,稳稳滴落在樊霄的手背上。


    一直毫无生机的修长手指,微微动了动。


    下一秒,那双紧闭两个多月的眼眸,缓缓、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樊霄方才还沉溺在梦境之中,他与梦里的樊霄彻底相融,感受到了他那份蚀骨的痛苦与绝望。


    梦里那个没有游书朗的天地,他不想再留在那里了,他宁愿伴着梦里的樊霄一同离去。


    意识归位的刹那,耳边传来施力华喋喋不休的话语。


    长久卧床让他浑身沉滞,拼尽全力,眼皮也重如千斤,始终无法睁开。


    直到一道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他心弦猛地一颤。


    他回来了吗?


    他是回到他原本的世界了吗?


    梦里那场生离死别还历历在目,可此刻,他的书朗就在这里,自始至终都陪在他身旁。


    心底又惊又喜,残存的惶恐渐渐散去。


    樊霄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


    刺目的白光落进来,是医院顶灯。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蔷薇香,真实得不像话。


    视线缓缓对焦,最后死死落在伏在床边的人身上。


    是游书朗。


    真的是他。


    梦里那场永别的窒息感还死死扣在胸口,吞药的苦涩、空无一人的世界、撕心裂肺却无人回应的绝望,全部历历在目。


    可此刻这个人就在他眼前,眉眼依旧,眼底盛满了连日不眠的疲惫。


    他指尖抖得厉害,一点点抬起来,极其轻、极其小心地,擦过游书朗湿凉的脸颊,触到了那片温热的皮肤。


    真实的触感瞬间击溃了所有残存的幻境。


    樊霄喉咙干涩得厉害,气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书朗……别哭。”


    话音刚落,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蹭去游书朗挂在脸颊的泪珠。


    方才梦里听见施力华的打趣,担忧爱人被旁人抢走的惶恐。


    连同濒死的绝望还卡在心口,眼底带着刚从亡故幻境脱身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滚烫:


    “我听见了……你说有人惦记你,我不敢再睡了。”


    游书朗瞳孔骤然收紧,整个人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几秒的空白里,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是自己熬了太久、臆想出来的幻觉。


    他看着眼前缓缓睁眼的人,看着樊霄眼底还没散去的惊惧。


    看着他苍白单薄的脸,心脏猛地一空,随即被狂喜狠狠灌满。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两人相扣的手背上,滚烫的。


    游书朗声音彻底劈了,带着克制不住的颤,低低唤他:


    “樊霄……”


    只唤了两个字,他立刻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没有多余的哽咽,没有拖沓的失态。


    他猛地抬头,转身朝着门外扬声急喊,声音急促却清晰,带着压不住的急迫:


    “医生!


    医生!


    快来!


    病人醒了!”


    喊完的瞬间,他立刻转回来,重新俯身。


    动作轻得极致,小心翼翼拢住樊霄的手。


    盯着他的眼睛,低声稳着他的心神:


    “我在。


    别怕,我一直在。”


    樊霄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口翻得发酸。


    梦里千万次的落空、千万次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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