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桌面,那上面正摆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烧焦的猎犬,或是其它什么差不多大小的动物的尸体,黑色的雾气笼罩在上面,而它的“怀中”似乎正抱着一件方方正正的东西。
“来,到近处来看。”
艾莉拉招呼道。女人上前几步,来到了桌边,将那团东西看得更清楚了——似黑色的树根,又似烧焦了的野兽,它的轮廓仿佛有躯干和四肢的生物,但细看时又只觉乱成一团。被它抱在怀里的那件方方正正的东西像是一本书,封皮的质地和它的本体一样,如同烧焦的皮肉,内里则是一枚压扁的,像心脏一样规律脉动的发光的卵。
“还记得它刚开始恢复的时候是什么样吗?也就是它将力量赐予你的时候,那时它还只有碗口大呢……”
艾莉拉微笑着说道,“但你瞧,比起那时,它已经长大了许多,也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说着,她伸出手来,轻轻碰了一下巫骸的表面,黑色的雾气立刻腾高了半尺,烟雾如触须般卷上了她的手指——
“多么有趣啊……”
艾莉拉看起来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都透着愉悦,“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复生神圣巨龙血匕的那股力量不仅能滋养光明,同样也会滋养与光明一体双生的黑暗——瞧,巫骸已经开始复苏了,我能感觉到黑暗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它的身上,恐怕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了。”
说着,她回过头来,朝女人看去,“奥兰克希娜的精灵化身是一名四系元素大法师,奥涅约尔斯则最擅长精神法术。你得到了她的赐福,掌握了和我一样的力量,所以我把那些人交给你,也是希望你能善用这份力量,在掌控追随者的事情上替我分忧。”
“我明白,母亲!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那就好——唐娜出发前是不是去找过你?”
艾莉拉忽然换了话题。女人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她一心要为班奈特复仇,又不想让那个克拉迪法人死得太痛快,可就凭她那点本事,没了巫骸之卵的协助,能不能杀死对方都成问题,所以我就帮了她一把……”
说着,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一切充满了期待。
艾莉拉能够感知到她脑中的想法,自然也知道她在期待什么,只是这种一览无余的思想忽然提醒了她,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另外两个孩子。
不知为什么,她已经无法像这样直接在脑内联系上他们了。
虽然仍然可以通过传声水晶或书信联络,特卡里和维克托也分别向她反应了这个问题,还按时汇报了克萨约尔的情况,可无法直接窥探他们的思想,还是让艾莉拉感到不安。
她还记得,之前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而只是那一次的意外,便导致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特卡里曾成功地躲掉过她的监视,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了起来。
直到艾莉拉将他找了回去——治好了他的伤,又洗去他过去的记忆,确保对他脑内的监视再无纰漏后——她仍然不清楚他当初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在他隐瞒真实想法的日子里,她每一次的联络都能得到回应;每一次的观察,也总能从他脑内读到对应的信息。只是这些信息似乎是被加工过的,让她自以为栓牢了他,而真实的他早已摆脱了她的掌控。
匪夷所思。
不过现在又和当初不太一样……这一次她完全探查不到那两人的内心了。
不仅是特卡里,就连维克托的思维也消失了——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同样也探寻不到思想。若不是还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也能用传声水晶联络上,艾莉拉简直要怀疑他们两个是被人除掉了。
克萨约尔局势稳定,并没有什么异常现象,那么问题很可能是出在他们所处的环境上——维克托在进入王宫前还能联络,进入之后就联系不上了。艾莉拉怀疑这可能和克萨约尔王宫内的某种防御机制有关。
不过,特卡里现在还不能离开王宫,维克托也必须待在他的身边,就算情况有些失控,也还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艾莉拉望向了桌面上的巫骸,深知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起她真正的目的,其它一切问题都不重要。而此时此刻,离她实现夙愿的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587章 嫉恨
“……如今圣教的地位大不如前,教皇大人的意思是,绝不能任由克拉迪法人继续像这样扶持卡莱利德教,所以我们……”
克萨约尔王宫的大殿上,来自王城大圣堂的大主教正在向国王转达教皇的意见,顶着奥莉菲亚面孔的特卡里坐在王座上,耐心地听着他的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对教皇的想法颇为认同。
“之前为了帮助神子推翻伪国王的统治,教皇大人以大局为重,为了克萨约尔的未来才暂时容忍了克拉迪法人亵渎圣教的举动,然而我们的一时忍让,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得寸进尺!”
大主教义愤填膺道,“就在上个月,卡莱利德教的传教士甚至越过国界,开始向我国国民传教了,这简直是对教廷的蔑视,不可原谅!陛下!我们必须采取措施,让他们明白路撒安圣教才是大陆正统,神子您才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我明白你的意思,教皇的信我也看过了,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
特卡里和颜悦色道,“这件事我会重视起来。教皇大人的建议我也会好好考虑的,大主教稍安勿躁,我这几天一定会给你答复。”
“陛下英明!”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前来觐见的每个人都从国王那儿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尤其这里面还包含了许多有价值的建议,让不少在战后首次与国王接触的大臣颇感意外。
这位“真神子”果然和之前的假国王不一样了。
他在治国上颇有一番见解,性格也温顺平和,很有其父王拉迪萨的风采。
看着他,人们又渐渐的有了期待——虽然国家仍然没有从连年的战争中恢复过来,但只要神子还在,一切就还有希望。
随着最后一名大臣从大殿中离开,特卡里屏退了随从和守卫,转身走进了内殿。
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从悬挂在内殿深处的帷幔后走出了一个人——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紫色的眼中映着国王的白色军装,正是维克托·弗德。他斜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特卡里,眼底蕴着一抹憎意。
看到维克托在这里,特卡里眼中闪过了一丝意义不明的色彩,但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而是继续向前走,直到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身体前倾,恭恭敬敬地朝维克托行了一礼:“兄长。”
“……”
维克托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听说你最近的表现很让那帮大臣满意,今天早上你还为裴博恩男爵遇到的难题找到了解决办法,不错嘛……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以前维克托可从没有关心过朝堂上的事,特卡里微微一怔,下意识答道:“他的问题不是个例,而是战后常会遇到的情况,按照以往的做法,只要——呃!”
特卡里才刚回答到一半,便感到一股可怕的威压当头罩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怎么,你还想教育我吗?”
维克托阴森的声音响起——不知他做了什么,特卡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整个人支撑不住,当场跪在了他的面前:“我……不是……”
“母亲让你当国王,你还当上瘾了是吗?”
维克托眼中的恨意肆无忌惮地落在特卡里的脸上,“你搞清楚一点——抛开母亲为你准备的那具身体,你不过是从贫民区捡来的乞丐,不过是个下贱的奴隶罢了!若不是母亲教你识字,你现在还是个文盲,特卡里!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说着,他用力扯住特卡里的长发,就这样生拉硬拽地将满脸痛苦的他拖到了帷幔后方,直到走进大门虚掩的侧厅中,他这才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
“你那是什么眼神?”
维克托顺手锁上了门,又降下了隔音结界,这才转过脸来看向蜷缩在地上的特卡里。
“你该不会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对我颐指气使吧?”
他走到特卡里身边,蹲下身来捏起他的下巴,冷笑道,“当初为了把你抓回母亲身边,我特地向她讨要了这份力量——怎么样?好受吗?这可是专门用来压制你的力量,母亲忘了拿回去,可我又怎么会主动归还呢?”
“……”
感受着不受控制的身体,特卡里眼中流露出了恐惧——即使他再怎么不愿在维克托面前示弱,也抵挡不了这份专门针对他的可怕力量的压迫,他的恐惧来自于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怕就对了,特卡里。”
维克托很满意他的表情,但这还不够——他抬手驱散了特卡里身上的伪装。眼看着他水蓝色的眼睛被紫色取代,伪装的奥莉菲亚的容貌快速褪去,真实的面容逐渐于虚幻下浮现而出,变换成另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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