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啊……”


    他喃喃道,“去救她啊——”


    他痛苦又难过地低吼着,“不要再管我了,救救她吧……快用你的力量把她复活!把她还给我啊!”


    黑色的浓雾仍然在治愈着他,而她身体里那半颗心脏依然毫无动静。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竟然是眼泪。


    特卡里忽然大笑起来——什么啊,这副身体原来是会哭的吗?明明变成这样之后就再也没掉过眼泪了,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


    “活过来啊,伊泽法!”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一个人活过来。


    过去他曾见证过无数人的死亡,被他亲手杀死的人也不计其数,但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想要救活一个人。


    想要将生命赋予她,哪怕献上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谁都好……不管是谁,奥涅约尔斯,或者奥兰克希娜……你们这些神明不是有创造生命的力量吗?那么你们一定也可以救活她,对不对?”


    我想救她……


    我想救她!


    林间顿时光芒大盛!


    特卡里的身体爆发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一股从未感知过的古怪力量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与冰冷的死亡之力截然不同的能量,温暖又柔和,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它们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又全部涌向了倒在地上的伊泽法,白色的光芒迅速将她包裹了起来,黑色雾气无法治愈的伤口,竟在这些神圣的白光中渐渐愈合了。


    这是……


    特卡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些如水一般流淌的白色光芒,竟然会听从他的指挥——但这怎么可能?


    “……奥兰克希娜?你在……开什么玩笑?”


    话虽这么说,可看到伊泽法的胸口竟渐渐出现起伏,灰色的面庞又重新泛起血色,特卡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着眼泪,“流光血继,这可是流光血继啊——奥兰克希娜,你都做了什么?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怪物,你居然允许我觉醒流光血继?”


    太可笑了。


    奥兰克希娜的力量竟然会觉醒在奥涅约尔斯之子的身上?要知道索西埃瓦正统的子孙中,还有人至今都没能觉醒呢!


    但是……


    这样不也很好吗?


    看着正逐渐恢复生命的伊泽法,特卡里竟只觉得庆幸。


    庆幸用来制造他的那具尸体,属于索西埃瓦·克萨约尔本人。


    伊泽法的身体迅速地恢复了。


    特卡里送给她的半颗心脏在流光的作用下渐渐变成了一颗正常形状的心脏,虽然里面仍然流淌着死亡之力,但在流光之力的包裹下,它变得平稳有序多了。


    白色的光芒为她重新生出了缺失的血肉与皮肤,当胸前最大的伤口愈合后,她心脏上方的位置留下了一片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叶状印痕。


    流光血继可以消灭敌人,也可以治愈伤痛,它中性平和,既能辅助龙血之力,亦能容忍死亡之力。


    只有继承了索西埃瓦血脉,又得到了奥兰克希娜认可的人,才能觉醒流光血继。


    觉醒时,这份天赐的礼物允许获赠者复生一位死者。


    而被复生的人,会在心脏的位置留下一枚生命之树叶片的印痕,证明其生命来自于奥兰克希娜的祝福。


    阳光照进枝叶的缝隙,闪烁着破碎的金光。


    再一次睁开眼睛时,躺在溪边的名叫赛丽娜的少女,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第286章 暴露


    夜色微寒,银色的月光照进屋内,将黑漆漆的房间照亮了一隅。


    地上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纸张……还有血,一滴滴洇开在灰白色的地毯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些血迹的上方悬挂着一个人,被白色的绳索吊着,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而他的面前站着另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宽松的长袍被腰带与皮质护甲收拢,遮在暗色的披风之下。


    肩上还停着一只红眼的黑鸦。


    “……说吧,”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照亮了他清俊秀美的脸,还有那双水蓝色的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真正的考迪克去哪了?”


    “……”


    被吊起的男人无声地笑了笑,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白色的绳索收得更紧了。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也没有时间陪你耗在这儿。”


    卡尔洛夫冷冷地说道,“最后问你一次——你来这儿多久了?”


    “我不会说的——”


    的字还没有说完,白色的绳索猛地长出了无数尖刺,从四面八方穿透了他的身体。


    鲜血顿时涌现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男人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当即便断气了。


    “……”


    卡尔洛夫走上前,扳过他的脸来瞧了瞧。


    仍然是考迪克的模样。


    “不是幻象。也不像是普通的伪装……”


    他自言自语。肩上的黑鸦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隐身吗?”


    卡尔洛夫直起身来,盯着眼前的“尸体”看了片刻,恍然道,“明白了。”


    他话音刚落,那些白色的尖刺立刻变成了锋利的片状,将男人切割成了数块——古怪的是,这些尸块连同刚刚流下的血液全都变成了黑灰色的土块,并随着下落快速解体,最终化为烟尘消失在了空气中。


    “夜之子……”


    他轻声道,“是雇来的?还是……”


    “霍艾罗德从不插手国家之间的纷争。”


    黑鸦歪着头说道。


    “没错。”


    卡尔洛夫转过身来到了敞开的窗口朝外看去,“有人雇佣了他,取代了我最重要的眼线,而这又不涉及国家之间的纷争,那你说……雇佣他的会是谁?”


    “是克萨约尔人。”


    黑鸦眼中的红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是啊……是克萨约尔人。”


    卡尔洛夫重复道,映着月光的眼中溢满冷意,像是凝了一层霜。


    ……


    塞西历370年,春。


    克拉迪法南部的奥兰迪温河畔平原上,一队人马正向着西面的菲尼斯城走去。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坐在马车中的金发少女推开了车窗,对骑马走在车旁的士兵问道。


    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弗雷亚小姐。不出半日我们就能抵达菲尼斯城了。”


    “我听说凯安家的人都回来了,他们是在菲尼斯吗?”


    “这……”


    士兵为难地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就快到了,等到了那儿,您自然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


    “前方有情况!”


    前排的士兵忽然喊道。


    “怎么了?”


    艾达紧张了起来。不等她身边的士兵回答,前方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是金棘花!他们打着金棘花旗——是菲尼斯城的人!”


    “大概是凯安大人派人来迎了,您别担心。”


    士兵解释道。艾达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是啊,战争结束了,已经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担惊受怕了。


    艾达松了口气,坐回到了马车中。


    如果克萨约尔也能像克拉迪法一样恢复稳定就好了。


    两支队伍在平原上汇合了。


    金棘花旗下,驾着马的骑士径直来到了艾达所在的马车边。


    “弗雷亚小姐,长途跋涉辛苦了。”


    前来迎接的不是别人,正是法米尔·凯安本人。


    不久前,他正式接管了凯安家族的领地与父亲的爵位,如今已是新任的大领主了。


    艾达没料到他居然亲自来迎接自己,连忙颔首回礼:“好久不见,法米尔学长。你可以不用和我这样客气的,叫我艾达就好了。”


    “……好吧,”


    法米尔冲她笑笑,转身向队伍下了命令,“走吧,我们回城里去。”


    汇在一处的两支队伍渐渐融合为一体,继续向着菲尼斯的方向走去。


    初春的风还很冷,地势高些的林地里甚至还有未化的积雪,实实地堆积在树荫下的角落中。


    此时离皇帝手刃篡位者伊泽法·法兰、又率军一路攻下科塔斯和皇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而这段时间里,法米尔并没有一直待在凯安家族的领地中,而是始终陪伴在莱莫瑞恩身侧。


    内乱初定,有无数的事情正等着莱莫瑞恩去做——清理乱党余孽、重建国内秩序,安抚民众、厚葬英烈……莱莫瑞恩重返皇城的最初几日,城内掀起的腥风血雨丝毫不比战场上的厮杀来得逊色,也正是因为局势动荡不堪,亟待稳固,他并没有把艾达带回到皇城去,而是让她继续待在相对安全稳定的萨兰弥莱斯,直到情况好转之后,才让人护送她转移到了离皇城更近的菲尼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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