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时间重新向前推进,飞溅的血液落向地面,冰冷的风拂过脸颊——


    仿佛刚才发生的事不存在似的,这两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几乎立刻便恢复到了决战的状态。


    莱莫瑞恩果断松开了持剑的手,矮身朝右前方冲去,避开凌空劈下的巨剑的同时,绕到了伊泽法的身后。


    就在他弃剑的瞬间,伊泽法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扭身避开了依着惯性向前刺来的意志之剑,同时足尖点地,压着身形向莱莫瑞恩追去——意志之剑在重力的作用下跌向地面,而此时莱莫瑞恩也已经转过身来,面对了迎面追来的她。


    黑色的眼看进了另一双黑色的眼。


    目光交汇的瞬间,莱莫瑞恩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臂,向着伊泽法的方向张开了手。


    伊泽法在这一瞬间已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但她才刚刚跃起,人还在半空之中。


    本已经坠向地面的意志之剑忽然一缓,剑尖微微抬起,瞄准了伊泽法的心脏。


    就在莱莫瑞恩抬手的瞬间,它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他张开的手掌——意志之剑遵循持剑者的意志,当接受召唤时,便从掌中而来;要返回虚空时,亦从掌中而去。


    冰冷的剑身瞬间穿透了伊泽法的胸口,剑尖从她的胸前穿出,金色的龙血结界微微一闪,紧接着便爆发出一声闷响——


    “……咳。”


    蓝色的剑灵瞬间消失,黑色的雾气狂乱地飞舞起来。


    从胸口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伊泽法攥紧了黑炎剑,将它拄在地上,想要撑住失去了重心的身体——


    果然像特卡里说的那样……


    痛楚盖过意识之前,她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金色的法阵忽明忽暗,与汹涌的黑雾互相吞噬着。远处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伊泽法。


    视线变得模糊了,头脑也不太清醒。


    倒在地上的伊泽法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画面,却只能看清雪化后湿润的黑色泥土,以及从土中钻出的一朵小花。


    雪白的花瓣柔软又脆弱,却在这落雪的冬日里肆意绽放着。


    春天就要到了。


    “伊泽法!”


    特卡里瞬移到附近时,看到的正是伊泽法倒向地面的一幕。


    血红的剑刃穿胸而过,金色的龙血之光肆意收割着她的生命。


    “不……”


    特卡里向前冲去,却被突如其来的黑色刃光逼得停顿了片刻——


    “莱莫瑞恩!”


    他猩红着一双眼,死死看向立在伊泽法面前的莱莫瑞恩——他正向倒在地上的黑炎剑抬起右手,流光溢彩间,失去了上一任主人的王权之剑毫不犹豫地向着更强者俯首称臣了。


    “莱莫瑞恩!!”


    特卡里心中的恨意达到了巅峰,愤怒的黑雾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法米尔只来得及挡住了他一瞬,接着便被他绕开冲向了前方。


    莱莫瑞恩将黑炎剑握在手中,抬眼看向了正扑向自己的特卡里。


    “来得正好,特卡里。”


    他眼中的恨与杀意丝毫不比特卡里来得要少,“你杀死我母亲的仇,我会连同伊泽法的份一起向你讨回来——”


    说着,同时装备了黑炎手甲与黑炎剑的他周身腾起了黑色的火焰,如同他眼中燃烧的怒火,毫不犹豫地扑向了迎面冲来的特卡里。


    黑炎掠过地面,白色的小花瞬间化为了灰烬。


    这火焰也烧向了伊泽法的尸身,一旦碰到它,她就会像那朵花一样瞬间消失在烈焰与风之中。


    特卡里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刹间化为了恐惧。即将对上莱莫瑞恩之前,他猛然一个转向,冲到了伊泽法的身边。


    莱莫瑞恩转过身,黑炎剑向着他与伊泽法毫不犹豫地劈了过去,黑色的火焰如长蛇一般扑向了两人,特卡里抱起伊泽法,想也没想便化作了一团黑雾遁向远方——


    “莱莫!”


    法米尔已经追了上来,望着逃走的特卡里问,“要追吗?”


    “你追不上他的。”


    莱莫瑞恩冷冷地说道,“让侍从团的人上来,用归忆卷轴再现刚才的战斗,然后将伊泽法被杀的部分记录下来,复制多份发往各地。”


    “是。”


    “走吧,”他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天空,话语中似有倦意,“我们该回法兰迪法了。”


    ……


    ……


    “你不能死,伊泽法……”


    裹着黑雾的身影奔驰在平原上。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能死……”


    特卡里纵身一跃,带着伊泽法拐进了平原一侧的密林中,又三两下跃上了山壁。


    山间的溪水旁,他将伊泽法的尸体轻轻放了下来——她的脸已呈现出灰白色,原本插在胸口上的意志之剑在莱莫瑞恩的意志下被收回,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伤口,可怖地展现在特卡里面前。


    “母亲……帮帮我,伊泽法她要死了……”


    特卡里望着已经完全失去生命气息的伊泽法,从没有感到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母亲,求求你……”


    【回来吧,特卡里。】


    “母亲!”


    终于得到了回应,特卡里乞求道,“黑炎剑已经归莱莫瑞恩所有了,伊泽法不会再妨碍您的计划,求求您,母亲,让她回来吧——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已经死了。】


    “不……”


    【死亡之力只能复生一次,特卡里。你应该很清楚。死亡印记被龙血结界摧毁了,她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放弃吧。】


    “……不,”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特卡里绝望地跪倒在了伊泽法面前,“伊泽法……”


    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而伊泽法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儿。


    他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庞——以前如果他敢这样僭越,伊泽法早就对他不客气了。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安静地让他碰触。


    特卡里宁可她一剑杀了自己,也不希望她像现在这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他凝视着她的脸,轻声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好不好?”


    虽然她仍然没有反应,但他依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母亲创造了这个身体,但它没有灵魂——她创造不了真正的生命,所以把我和其他人的灵魂塞进了这个躯体……


    “我以前曾经是人类,生活在贫民区——你知道吗?我们那时候就见过面的,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


    “不过你应该已经忘了吧?毕竟那时候的我和现在完全不同……”


    特卡里自嘲地说着,一边垂下了头,目光落在了伊泽法的手上,熟悉的戒指映入眼帘。


    是那枚刻印着龙血结界的戒指。


    仍然戴在伊泽法的手上,戒阵处在打开的位置,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就像那天一样。


    特卡里怔怔地看着它,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天的景象——阳光照亮的那间屋子里,他曾单膝跪地为她戴上戒指。


    虽然是以其它理由奉上的献礼,可她毕竟收下了。


    “伊泽法……”


    他还是不肯相信她会离开他。她明明还好好地躺在那里,好像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


    但她的死亡印记已经被彻底破坏掉了,再也没有机会恢复了。


    艾莉拉说过,死亡印记就像人类的心脏,支撑着稚子与追随者活下去。


    但那东西只能被印上一次。


    如果没有死亡印记,维持稚子生命的死亡之力便会消失,如果没有……


    死亡印记?


    特卡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奥涅之子是没有死亡印记的。


    他似乎抓住了重点,不由睁大了眼睛,“我的力量来自于心脏……维克托也一样。”


    是啊,奥涅之子是没有死亡印记的,他们依靠心脏中的死亡之力活着。


    而他们的心脏……远比死亡印记提供的力量更强!


    特卡里一把撕开了胸前的衣服,露出了胸膛,又从靴侧摸出了一柄短刀——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一刀将胸口的肌肉切开,而后是第二刀、第三刀……直到露出了胸腔下砰砰跳动的心脏。


    与其说那是心脏,不如说是一团虬结的黑色肉块。与人类的心脏不同,它并没有与人体相连,甚至也没有与血管相连,而是孤零零地放在胸腔中,仿佛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拿来,又被放在这里的。


    特卡里本想将它整个儿掏出来,但想到自己还不能死去,于是挥起短刀将它斩成了两半——黑色的浓雾翻涌而起,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强忍着痛苦将其中一半掏了出来,又一把将它塞进了伊泽法胸前被剑贯穿的伤口中。


    “这是利泽尔的心脏,伊泽法……我把它分给你……”


    特卡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跪在伊泽法上方,将那半颗心脏又向她胸腔内压了压,黑色的雾气翻滚着、盘旋着 ,疯狂地治愈着他身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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