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米尔也是最近才回来的。
他要将父亲的遗体带回家乡,将他葬在家族的墓地里。
“莱莫瑞恩怎么样了?”
虽然有很多想要问的,但一开口,艾达还是先问了这一句。
“陛下最近很忙,但重要的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法米尔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耐心回答着艾达的问题,“你放心,陛下一直惦念着你的情况,无论在萨兰弥莱斯还是菲尼斯,都有专门的人保护你,就算国内局势还不够稳定,我与陛下也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
“我倒没有担心这个。”
艾达轻声说道,“我听说亚列德夫人自杀了,这是真的吗?”
“嗯。”
法米尔点了点头,“原本陛下没有把伊泽法的事告诉她,但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打扫房间的侍女忘了关窗,她便从淑女塔上跳了下去。”
这一次倒真不是莱莫瑞恩动的手脚,只不过以他一贯的手段,外人不见得会相信这只是个意外。
“那卡特琳娜……”
艾达知道莱莫瑞恩可能对阿约娜没什么感情,但她毕竟是卡特琳娜的亲生母亲。
“陛下厚葬了她,只字未提篡位之事。卡特琳娜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法米尔简单解释道,“不是每一个叛国者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这已是陛下为照顾她的情绪而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嗯。”
艾达想到了赞迪。虽然劳伦斯以身殉国,法米尔又立下了大功,可这些也没能为他换来一份死后的体面。
“对了,索普是不是也在城里?”
一提及法米尔的兄弟,艾达便立刻想到了另一位她熟悉的凯安家族成员。
法米尔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把他和母亲接回来了。他知道你要来,原本也想跟来,但考虑到他不会骑马——你是知道的,他上一回骑马还差点把你撞到了。”
“啊……”
艾达也想起了那次意外。
“所以我就让他待在家里了。他这会儿大概已经等不及了吧。”
提起弟弟,法米尔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按照陛下的安排,你接下来还要在菲尼斯住上一段时间,索普与你是同学,你们之间应该有不少话题可以聊,如果我不在,有事你也可以让他帮你处理。
“啊,对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件事来,“除了我母亲和索普,克里斯顿伯爵也来菲尼斯了。”
“克里斯顿伯爵……是辛西娅的父亲?”
艾达想起了那位被选中为克拉迪法盟约使者的少女,若不是身在不同的国家,又有着不同的使命,她们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法米尔在意的倒不是辛西娅,而是克里斯顿家族与艾达养父一家的恩怨。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艾达一眼,回答道:“是的,辛西娅的父亲,扎卡里·克里斯顿伯爵。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夫人和次子提安——你曾在利贝恩见过他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我记得,”
艾达刚想说起提安小说家的身份,忽然愣了一下,“法米尔学长是怎么知道的?我当时只是恰好坐在了他的旁边。”
“陛下一直有派人跟着提安。”
法米尔解释道,“他没有战斗力,又喜欢一个人出游,如果没有人暗中保护很容易遇到危险。保护他的人恰好也认识你,所以我知道你与他见过面。”
“原来如此。”
艾达并不知道扎卡里的长子就是法奥兰在战场上杀死的敌国好友,对克里斯顿家族的成员在菲尼斯这件事也没有特别的想法。
法米尔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毕竟艾达只是弗雷亚家的养女,就算扎卡里仇恨法奥兰与克劳约,也不至于迁怒到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身上。
就在这支车队慢慢朝着目的地一路前行的同时,远在克拉迪法和克萨约尔边境的南郡城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匆忙地躲进一条小巷,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传声水晶。
他一边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闪身钻进了巷子尽头的一间民房里。
传声水晶上的白色宝石亮着,他连忙将它朝上一推,水晶开始了有节奏的震动。
“快啊……快!”
他紧张地催促着。
虚弱的感觉挥之不去,此时的他正处于最危险的状态——无法隐身、难以隐藏气息,感知力也下降了许多。如果这时候有敌人接近……
“迦莫斯?”
幸好另一边的人很快便接通了。男人对着水晶急急地说道:“是我是我!卡尔洛夫发现我了!”
“你说什么?”
“卡尔洛夫亲自找来了!”
他紧张地说道,“他来了考迪克的联络点——幸好我提前把关键的材料都转移走了,他什么都没查出来。但糟糕的是,因为面对面的缘故,他发现了我不是考迪克本人。”
“等等,你的意思是,摄政王不在王宫,而是来了边境?”
“没错,他随时可能会到前线去,也可能去法兰学院,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终于把这消息传递了出去,迦莫斯总算松了口气,“总之,我现在处境很危险,卡尔洛夫这种级别的秘法师不是我能对付的,假死也已经用掉了,我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段时间你们可能联络不上我,到时——”
“没有‘到时’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恐惧还没来得及蔓延,便化为实体穿透了迦莫斯的胸膛。
“迦莫斯,发生什么事了?”
“呃……咳……”
迦莫斯痛苦地跪倒在地,手中的水晶滚落一旁,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迦莫斯?”
水晶中传来的声音男女莫辨,显然为了伪装身份而特意处理过。
“……”
卡尔洛夫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枚白色的宝石,忽然开口道,“奥莉菲亚?”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又换了个猜测,“还是赛斯姆特?”
白色的宝石忽然熄灭了。
“……呵。”
卡尔洛夫笑了,“逃得怪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迦莫斯——没有假死的夜之子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迦莫斯的心脏被贯穿,已经没救了。
生命从夜之子身上离去的同时,其心脏处爆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一块深紫色的金属碎片缓缓浮起,并随着光芒的消失跌落在地。
是霍艾罗德的传承碎片。
“伪装大师。”
卡尔洛夫拾起了那块碎片,“怪不得这么弱。”
伪装是所有夜之子中最弱的一员。战斗力比不上擅武、刺杀和迅捷,自保又不如隐匿、畅行和避险。他们安全的保障来自于伪装,一旦伪装被看破,优势便荡然无存。
不像凯勒西斯有办法隐藏传承碎片的气息,这块传承碎片一离开迦莫斯的身体,霍艾罗德便已经收到了消息,不出多久,便会有匿行者循着它的指引找过来。
霍艾罗德对传承碎片极度重视,霸占它毫无益处,只会惹来麻烦。
卡尔洛夫将它丢回到了迦莫斯的尸体上,转身离开了这里。不久后,离这儿最近的匿行者跳窗而入,对着手中的传声水晶说道:“找到了。”
第287章 待兴
艾达乘坐的马车驶进了菲尼斯城,透过车窗,她看到道路两旁的建筑有许多都在战争中被损毁了,即使已过去了一个多月,修复工作仍未完成,行人们似乎也还没从战争的阴云中走出来,脸上多挂着落寞颓然的表情,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崭新未来毫无期待。
“前段时间我一直待在法兰迪法,”
法米尔一边看着路边的景象,一边解释道,“我母亲因为身体原因,也是最近才与索普从克里斯顿庄园赶回来。菲尼斯的战后重建工作一直由他人代劳,进度是比别处慢些。”
对于城内的情况,他也感到很无奈,“他们权力有限,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请示和批复上,不过现在我回来了,情况会好转起来的。”
“嗯。”
艾达一边应声,一边观察着路边正在修葺房屋的人们——菲尼斯将全部能调用的人手都派出来了,可明显还是不够用。
现在全国上下百废待兴,到处都缺人手,物资也很紧张。比起经历了几个月的战火、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雷伯顿,菲尼斯的情况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战后的克拉迪法局势不同以往——昔日的四大领主死了三个,仅剩的那位也大不如前。不知不觉中,国内的各大势力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凯安家族由法米尔接管,帝国南部的特西塔和菲尼斯依然是其合法的领地。
不仅如此,莱莫瑞恩还将最终决战之地——通往皇城最后的防线科塔斯也赐予了他,使他拥有的领地数量一跃升至三城。至此,凯安家族的地位比起战前不降反升,俨然已成为各大家族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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