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些告诉我?”


    他忍不住问。


    “因为这对将来会发生的一切毫无影响。”


    伊泽法解释道,“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就将回到那场生死决斗之中。经此一战,你我之中必有一人会死去。


    “如果是我赢了,那么我刚刚和你说的一切,也会随着你的死亡一起被带进坟墓,不会对我或这个世界有任何影响;


    “而如果我输了,我所筹谋的一切也将化为乌有,就算被你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


    “就算我的计划失败了,可你还有机会去完成你的目标——正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无论我们之中是谁赢了,活下来的人都将带领克拉迪法走向新的未来。所以,我并不介意把我知道的有关艾莉拉的秘密告诉你。”


    伊泽法说道,“而且,如果你有兴趣,我这里还有更多的消息可以告诉你——反正在这里时间是无限的。多说一些还是少说一些都无所谓。那么,你要听吗?”


    ……


    “……”


    克拉迪法皇宫北侧,废弃的宫殿旁,维克托站在高大的神龛前,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浮雕。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重新望向前方的神龛,开口道:


    “特卡里,你是不是在里面?”


    短暂的安静过后,地下很快传来了响动。


    “维克托?”


    特卡里的声音在神龛后响起。他与维克托之间仅隔着一道紧闭的密道大门。


    “你果然在里面。”


    “维克托!真的是你?”


    特卡里的声音激动起来,“快帮我打开这扇门,放我出去!你能做到的——你体内有约米希尔之血!”


    约米希尔之血?


    难怪伊泽法能把他关在这里。


    这样想着,维克托忽然问道:“母亲有没有找过你?”


    “什么?”


    特卡里愣了一下,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安,“找是找过。说任务结束了,要我立刻回去……可我被困在这儿了,想回也回不去,所以你快帮我把门打开吧。”


    维克托没有动。而是看着浮雕上的奥兰克希娜对特卡里说道:


    “开门的事暂且放放,我这里有另一件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是母亲刚刚交给我的一样任务。”


    “……我会感兴趣的事?”


    “虽然母亲说没必要告诉你,但她也没有明确说不能告诉你。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毕竟这件事和伊泽法有关。”


    “你有话就直说。”特卡里的话音中带了一丝寒意。


    “好。”


    维克托笑了笑,“母亲说她得到了一个新消息。是和暗之印有关的。


    “据说想要得到暗之印,光得到黑炎剑是不够的,还要持有黑炎剑的人通过光之考验才行。”


    “……光?”


    “没错,光。母亲也是刚刚才得知,所谓的光之考验,指的是通过龙血结界的考验。这意味着,就算伊泽法得到了黑炎剑,她也不可能取得暗之印。所以……”


    维克托惋惜道,“伊泽法已经被母亲放弃了。”


    “……你说什么?”


    “母亲放弃了伊泽法,特卡里。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维克托盯着面前的浮雕,想象着特卡里脸上的表情,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母亲命令她务必死在莱莫瑞恩手里,以便由他继承黑炎剑;母亲还说了,让我们不要对莱莫瑞恩下手。她还要利用他来取得暗之印,所以……”


    “打开门。”


    维克托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特卡里打断了。


    特卡里的声音从未像现在这样冰冷过。哪怕隔着一道他不可能打开的门,杀意仍如实质一般直逼维克托的面门。


    “不要让我再说一次,维克托——开门。”


    “……”


    冷汗沿着额边流了下来,维克托抬起右手,按在了浮雕之上。


    淡淡的光芒闪过,浮雕分割成了四块,缓缓向着四周打开,露出了后方的密道。


    ……


    直到特卡里的身影已经消失许久,维克托才从死之将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背倚着神龛前的浮雕,一手扶着额头,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看啊,母亲……这就是你选中的“孩子”。


    在他的心里,那个稚子比您更重要;为了那个稚子,他连您的命令都敢违抗……


    维克托抬起头来,看向了南方的天空。刚刚瞬移离开的特卡里,此时一定已经赶去了战场上,只是不知道这会儿他看到的究竟是活着的伊泽法,还是一具尸体。


    倘若伊泽法还活着,他会不会救下她?


    如果他犯下这样严重的错误,母亲还会向着他吗?


    维克托不知道。他一向琢磨不透艾莉拉的想法。


    就像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忠诚、最爱她的孩子,可艾莉拉喜欢的总是特卡里一样。


    风渐渐停了。


    第285章 新生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空间中的阳光却依然明亮,花朵投下的影子也仍然落在相同的位置,丝毫没有变化。


    伊泽法坐在桌边,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莱莫瑞恩:


    “没有了。差不多有用的信息就只有这些了。”


    莱莫瑞恩看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些荒诞的味道。


    明明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伊泽法却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将她掌握的秘密一样样告诉他,事无巨细到让他有种错觉,好像她是在向他交代遗言。


    但真的是这样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都知道些什么?”莱莫瑞恩问道。


    “你不会说的。”


    伊泽法想都没想便回答,“你和我不同,我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你却还要顾及身后事。”


    的确。


    如果活下来的是伊泽法,那么莱莫瑞恩此时透露的每一个消息,都可能在将来化为刀剑,刺向对抗死亡之影的人们。


    他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伊泽法看向希尔,“母亲这个空间承载的能力不多,刚刚那些应该便是全部了。”


    希尔缓缓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你们不愿意再待一会儿了吗?”


    她轻声道,“真实空间在创造者死后仍然能存续下去,模拟的真实空间也可以。但模拟的毕竟不是真的,它只能被使用一次。你们离开之后,这里就会消失了——空间会坍塌,我也将不复存在。”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人,目光中似有乞求,“再多待一会儿吧……你们可以说说话,我也可以多陪陪你们——这里的时间是无限的,如果你们愿意,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也可以。这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之影,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


    “母亲,”


    伊泽法忽然打断了她,“你知道我们不会留下的。”


    就算像真正的世界一样,有着与现实相同的广袤大地;哪怕所有重要的人都在那里,包括活着的和死去的;即使是比外界美好得多的地方……幻影也终究只是幻影。


    无论现实有多么残酷,未来有多么艰难,人都不应该沉湎于过去,逃避在幻想中。


    这个道理还是她教给他们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我知道你说这些并不是真的想把我们留下,只是想拖延时间。”


    莱莫瑞恩望着希尔说道,“你在尽职尽责地履行这个空间的使命,想要阻止我和伊泽法杀死对方。但你应该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就像伊泽法一样,莱莫瑞恩在面对希尔的劝说时同样不为所动。


    “果然,已经骗不了你们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态却变得坦然起来,“确实,就算再怎么拖延下去,也改变不了你们两人的决心——你们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坚定意志,不受旁人左右。你们选择的道路与命运,也不是我应该插手的。”


    她望着他们,心中还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但仔细想想,希尔并不是那种会把想说的话藏在心里的人,所以这些话她一定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在她未知的未来,他们已知的过去。


    所以,没必要再将他们留在这里了。


    “回去吧,孩子们。去迎接你们所选择的命运。”


    而我……


    阳光开始变得苍白,四周的风景渐渐泛起了旧日的昏黄。


    像来时一样,希尔眼中的莱莫瑞恩和伊泽法渐渐消融在空气中,而伴随着他们离开,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又回到了科塔斯的城门前。


    意志之剑即将递进伊泽法的胸口,剑灵幽蓝的巨剑也正斩向莱莫瑞恩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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