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来到了伊泽法的面前,不由自主地抬起右手抚上她的脸,“稚子的忠诚取决于不间断的母神赐福,直到成年之前,他们每年都要饮下母神之血,来加固母亲对他们的控制。但您应该很清楚,我……”


    他忽然向后一撤,整个人矮身落地,目光落在了右臂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样的伤口。


    “……从未给您喝过。”


    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了出来。特卡里随手为自己止了血,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伊泽法冷冷地望着他:“你是不想给我喝,还是因为我身上有龙血结界,没法给我喝?”


    “和龙血结界无关。继续饮下母神之血反而能缓解那东西对您的伤害。”


    特卡里懒得起身,索性继续蹲着,“但那样一来,即使您保住了个人意识,母亲也可以随时将其剥除,把您变成她言听计从的傀儡——啊……听起来都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可不会让这种可怕的事发生,您应当永远是自由的。”


    “自由?”


    伊泽法自嘲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称得上是自由?”


    特卡里仰头望着她,心底的某种欲望再次升起,又被强行压下。


    他笑着说道:“母亲还在,您还得再忍忍。”


    伊泽法如刀锋般的目光射向了他:“你要杀她?”


    “嘻……”


    特卡里伸直的双手搭在膝上,低着头笑了起来,“杀不死的。她是奥涅约尔斯的化身,是死亡之影,亦是黑暗之母……”


    “神圣巨龙血匕可以杀了她。”


    “……的确如此。”


    特卡里敛起了笑容,抬起头看向伊泽法,“但我们绝不能让那东西复原——它可以杀了母亲,也可以杀了您。”


    说着,他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闲适的笑容,“不过陛下不用忧虑。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就好。您只要专心对付莱莫瑞恩,别的事都不用操心。”


    伊泽法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随后收回了视线。


    “刚才我就想问了。”


    她看着洒在地上的那几滴黑色的血,“既然你可以违抗死亡之影的命令,她为什么会相信你?”


    “啊……您在意这个。”


    特卡里也看着地上,缓缓道,“这是个秘密。不过告诉您也无妨——母亲可以看到我的思想,在她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所以对我很放心。”


    “……你有办法躲过她的窥视?”


    “没错。”


    特卡里漫不经心地笑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只能看到我想让她看到的东西,只不过要费些力气。”


    “维克托也可以这样做吗?”


    伊泽法说的正是前段时间监视她的那名黑发男子。特卡里在介绍时,说他是母亲的另一位养子。


    特卡里摇了摇头:“他做不到。”


    “你们两个还有不同?”伊泽法若有所思,“我本以为你们是一样的。”


    “虽然都是母亲的孩子,但维克托……”


    特卡里讽刺地笑笑,“是次品。”


    他嘲弄道,“不过这个次品对母亲倒是极为忠诚,而且一心想要取代我。如果将来改由他来监视陛下,您再想自由行动可就难了。所以……陛下还是多信任我一些,我在母亲那儿的地位不减,对您对我都有利。”


    “想让我信任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实情况。”


    伊泽法盯着特卡里问道,“你不是稚子,也不是成年后才被她选中的追随者。你到底是什么?”


    每当她问到这个问题,特卡里总能找各种说辞搪塞过去,从未正面回答过。


    “陛下可以不问吗?”


    特卡里恳切地望着她的眼睛,伊泽法冷冷地回望着他:“理由?”


    “因为……”


    特卡里低下了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我……不想被你厌恶,伊泽法。”


    他没有再用敬语,而是像多年前陪在她身边时那样说道,“知道我是什么,对我们在做的事没有任何影响,但唯独这件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不要再问了,好吗?”


    “……”


    有那么一瞬间,伊泽法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画面——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年仅八岁的特卡里,也是像这样低着头站在她面前,求她不要再问下去。


    没有戒阵的平衡,她的内心早已在死亡之力的影响下变得坚如磐石。但在那个画面一闪而过之后,她的坚决还是受到了些许动摇。


    “罢了。”


    她回过头去,不再看他,“跟我来,我有件事要问你。还有——莱莫瑞恩和奥莉菲亚结盟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赞迪。”


    “是,陛下。”


    ……


    苏托林地的深处,三千余名苏托守军埋伏在前往波利考斯城堡必经的要道附近,等待莱莫瑞恩的先头部队到来。


    按照之前斥候探到的消息,莱莫瑞恩等人应该早上就到了。然而直到正午时分,林子里还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埋伏被对方发现了?


    不少人心里暗暗打鼓。好在斥候还在发回报告,说莱莫瑞恩的主力部队只是在南部扎了营,不知在筹备什么。看起来不像是发现了他们的样子。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又过了两个小时,莱莫瑞恩的前哨部队终于出现了——那是一支不到五百人的队伍,看起来像是来探路的。据斥候报告,他们的主力部队就在后方,也正在向此地靠近,看起来并无异常。


    “按兵不动,不要被他们发现。”


    伏兵们的目标是后方的大部队,为了不打草惊蛇,于是将这一小股兵力让了过去,打算等后方的主力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后再动手——事实上,除了此地的几千人,两侧的高地上还埋伏着近一万人。只要莱莫瑞恩的主力部队进入包围圈,高地的伏兵就会从后翼包抄,将其彻底围歼在这里。


    不过,等到前哨的几百人被放过去之后,早该踏入包围圈的后方部队却迟迟没有跟上,这种诡异的情况让埋伏中的守军再一次忐忑起来,而更糟糕的是,这一次守军们连斥候的消息也收不到了——不仅仅是派往前方探查的斥候失踪了,就连联络两侧高地盟军的斥候也没了消息。


    直到此时,守军将领才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一面派出新的斥候,一面匆忙指挥部队撤退。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当埋伏中的几千人准备按计划撤离林中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后路已经被人包抄了。而且堵住他们后路的并非刚刚放过去的几百人,而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近万人的大军。


    率领这支大军的人一袭黑甲,持枪立马,一头红发高高束起。


    正是怀着满腔复仇怒火的尤利娅·泰勒。


    第200章 整顿


    莱莫瑞恩带着主力部队与尤利娅汇合时,她已经带人将林中的伏兵全歼,东侧高地上的伏兵也尽数被其俘虏。西侧高地两面靠着山壁,另外两面则分别被尤利娅和莱莫瑞恩的军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守在那里的伏兵见势不妙,干脆集体投降了。


    “陛下。”


    一见到皇帝,尤利娅立刻下马跪地行礼。莱莫瑞恩将她拉起来,对身边的帕恩夸赞道:“大公爵教导得好啊。”


    帕恩心里也很得意,但面上谦逊得很:“是陛下慧眼识英。尤利娅极有天赋,是可造之材。”


    莱莫瑞恩笑笑,对尤利娅道:“做得好。”


    “谢陛下夸奖。”


    尤利娅面无表情地垂着头,眼中没有丝毫喜悦。


    虽然帕恩和凯瑟琳也失去了梅洛茜,但他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确认真相后受到的冲击也没有那么大。尤利娅则不同。


    直到真相揭开前一刻,她都还抱着极大的希望,想要将弟弟妹妹们都救下来。也正因为此,她受到的打击极深,全靠心中一股复仇的执念才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莱莫瑞恩很清楚她此时的心境,也担心这种情绪会影响到她的理智和判断力,所以在正式开战前,他为她准备了这场考验,一方面通过实战了解她的指挥水平,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仇恨冲昏了头脑。


    “刚才你做得很好。提前探查到有埋伏的情况下,若信息详实、环境便利,可以直接对埋伏圈实施精准的远程打击;如果情况太过复杂,对方又没有察觉埋伏已被识破,则可以像刚刚你做的这样,绕路迂回、反向包抄。”


    “多亏有军中斥候协助,我才能提前探查到两侧高地也有埋伏,做出有效应对。相较之下,对方的斥候却没有发挥出作用,我们在信息上优势占尽,获胜是必然的。”


    “行军打仗,斥候作用不可小觑,但他们的能力毕竟有限,最终的胜利靠的还是指挥者的判断和决策——你表现得很好。”


    “老师过奖了。”


    虽然帕恩一直在夸,可尤利娅总觉得受之有愧,“这也是我方兵力占优,所以才能轻松碾压东侧高地的伏兵,悄无声息绕到后方。实在称不上是我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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