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要谦虚了。”帕恩笑道,“陛下与我都很满意你的表现。坦白说,以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悟性真是太不容易了。陛下现在身边能用的将领有限,你早一日担起大任,便能早一日替陛下分忧。要知道,等将来我老了,陛下身边能依仗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老师……”


    等待军队重整队列的间隙,帕恩带着尤利娅复盘刚刚的战斗,越是分析,越觉得她思路清晰,行事果决却不失谨慎,欣赏之情溢于言表。莱莫瑞恩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她的表现出人意料——仇恨不仅没有夺走她的理智,反而让她更持重冷静了。


    短短几个月,当初那个脾气火爆、沉不住气的贫民区少女,在经历了佩格农场手刃叛徒、苏托亚河畔生死一战,又在翡翠平原与吉利雅河附近打了几场硬仗,整个人已经比过去稳重了许多,而如今,失去亲人的打击又将她仅剩的一点锋利与傲气也磨平了。


    她深知敌人除了眼前的波利考斯,还有更远的死亡之影。要复仇到最后一刻,就必须沉得住气。


    就在皇帝等人讨论刚刚的战事时,同样趁着队伍整顿的间隙,侍从们也在进行最后的任务分配。


    艾达手中的计划书已经是修改了多次的版本。为了防止具体的计划泄露,完整的计划只有她和洛克兹持有,其他人收到的都只是各自负责的部分。


    此次计划会动用到所有随军侍从,洛克兹负责协调他们行动。艾达则负责另一项重要的任务。


    “材料全都准备好了。主阵柱一共十二个,侍从团八个,弗雷亚小姐四个,另外还有备用的五个,每个行动单位各拿一个。大家来分一下。”


    负责材料分配的侍从对围在身边的众人说道。


    阵柱是一种手掌长,两指宽的四棱水晶柱,它的中心被挖空了数个球体,每个球体内壁上都刻满了符文。根据符文的类型和排布,不同的阵柱有着不同的作用。将其被挖空的部分填满魔晶粉后,再将它放置在法阵的指定位置,与法阵的导魔线相连,阵柱就会被激活。


    这是一种常用的快速布阵道具。


    侍从团被分为了四支队伍,每支队伍得到了三个阵柱,而艾达则得到了五个。


    “灯币五个,每个行动组各一个,由负责人收好。”


    灯币是法阵指示盘的俗称,是一种长得像硬币的魔法道具,通常与阵柱是配套制作的,与每个阵柱之间都有联系。每当一枚阵柱被安放在了指定地点并激活,则所有灯币上对应该阵柱的宝石颗粒就会亮起,就像亮灯一样,所以又被称为灯币。


    艾达领过了自己的那一枚,将它嵌在了测距眼的手环上方——这里有一个专门留给灯币的卡位,只是这东西通常只有军队才会配备,而且只有队伍的负责人才有机会得到,一般的侍从几乎用不到这个卡位。


    “好,按照计划,开始行动后,各组随军队一同推进,确保现场已经被我方控制后再进行阵柱埋设。导魔线铺设的工作也由侍从团负责。”


    洛克兹交代道,“弗雷亚小姐负责城堡内的阵柱安放。因为城堡内情况复杂,不适合铺设导魔线,换用引魔符文的方式导魔,符文钉在这里,你收好。”


    艾达接过了沉甸甸的袋子——虽然通过计算,此行只要有十二枚符文钉就够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侍从们为她准备了足足三十枚。


    她将这些东西都收到了随身的工具包里。打算等过一会儿避开人群时再将它们放进测距眼的随身空间中——那空间里除了记忆法石和龙血,又被塞进了几枚龙血卷轴,现在只剩下一小块位置了,刚好够放下这一小袋符文钉和四个阵柱。


    “这一路上大家已经对计划烂熟于心,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有一句话——计划的成功取决于在座的每一个人,任何时候都应以完成任务为最优先的选择,望诸位谨记于心。”


    “明白!”


    不久之后,军队重整完毕,队伍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途中,众人虽然也遇到了一些埋伏,但大多不成气候,轻轻松松便被开路的先头部队解决掉了。


    为了方便调动人马,帕恩和尤利娅分别领了军令去带侧翼的部队,凯瑟琳要负责法师团的行动,艾达则跟在侍从团中,与洛克兹商议计划的细节。此时还留在莱莫瑞恩身边的,只剩下了法米尔一个人。


    林地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前面应该就是波利考斯城堡的所在地了。


    负责探路的斥候将消息传回了队中,斥候长来到莱莫瑞恩身边汇报道:“陛下,林地已经扫荡干净,前方就是波利考斯城堡了。”


    “城堡内外的守军情况如何?”


    “城堡内的情况不明,外侧没有发现守军,除了城墙外也没有发现其它防御工事。”


    听了斥候长的报告,莱莫瑞恩若有所思:“城堡依山而建,下方有护城河,我记得城外是有围场的,波利考斯曾在这里养了些骑兵。现在是什么情况?”


    “启禀陛下 ,围场不像林地,地势平坦、遮挡较少,斥候无法靠得太近,只观察到了前方的情况——围场入口大开,场内无人也无马,但马厩与住房都在围场深处的城墙后,我们的人暂时没有探到那里的情况。”


    “去探。”


    莱莫瑞恩说道。斥候长立刻领命,退了下去。


    “要不要我去看看?”


    莱莫瑞恩和法米尔并排骑着马走在队伍中,说话时将声音压到极低,附近的人几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法米尔也没再用敬称。


    莱莫瑞恩看向他,不答反问:“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法米尔知道他问的是传承碎片的情况:“还要迟些才能恢复,但不会影响计划。”


    “那你就不要去。”


    虽然夜之子有各种逃脱死亡的方法,但这种优势全靠传承碎片的力量。传承碎片处于休眠状态时,正是夜之子最虚弱的时候。


    莱莫瑞恩不会让法米尔在这种时候冒险。而且,他还有件事一直压在心里没说出来。此时队伍已接近城堡,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等进了城堡,艾达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嗯。”


    法米尔答得心不在焉,莱莫瑞恩侧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你给我一句准话。”


    “我会保护好她。”


    法米尔心中微动,也看向莱莫瑞恩,正对上他不满的眼神:“你之前也是这样向我保证的……”莱莫瑞恩蹙眉说道,“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密室,我和你说过什么?”


    “……”


    法米尔立刻明白了,“……记得。”


    “我说的什么?”


    “你说……你的事还轮不到我自作主张。”


    法米尔低声说道——那是他第一次对艾达动杀心。莱莫瑞恩这时候旧事重提,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你这样问,是发现了?”


    “是。我发现你在犹豫。”


    莱莫瑞恩回过头来看向前方,“在杀她和留着她之间犹豫。”


    第201章 污染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我杀特里斯坦,你把艾达一个人留在原地过来帮我的时候。”


    莱莫瑞恩答道,“你不该来,却来了。”


    法米尔没有说话。


    “追击特里斯坦,你破天荒地把人跟丢了,还阻止我寻找矿井入口”


    莱莫瑞恩叹道,“的确……你没有直接对她出手,只是每当她落入危险时,你都会犹豫救还是不救——法米尔,我以为你早就放弃那个念头了。”


    虽然生气,但莱莫瑞恩对着法米尔又发不起火来,只是沉声道,“霍艾罗德的任务、我的命令,还有我与奥莉菲亚的盟约,但凡考虑一下这些,你也不该犹豫。”


    法米尔还是没有开口。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你猜得都没错。”


    法米尔垂着眼说道。见他这样,莱莫瑞恩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我明白,攻占城堡的计划需要她执行,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法米尔是艾达此行唯一的安全保障,莱莫瑞恩不会容许他对此有任何动摇,这一点法米尔也很清楚,“此行我会保护好她,让计划顺利进行……”


    “那计划结束之后呢?”


    莱莫瑞恩立刻反问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沉默不语的法米尔,“你是要逼我用血契命令你?”


    法米尔也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你用了血契,我就再不能对她动手,若将来她要杀你呢?”


    她不会。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莱莫瑞恩却没有说出口。似乎知道他想了什么,法米尔挤出一丝笑:“我还以为你终于有了不用血契也能无条件信任的人……”


    “法米尔!”


    “……我知道了。”


    法米尔深深地叹了口气——当初没有动手,就该料到会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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