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冲着远处挥了下手,一架担架抬着过来。
老杨一瘸一拐跟在他们身后, 担忧地看着, “没事吧?”
“不严重。”陈恪和陈队抬起李争放在担架上。
很快, 几辆越野离开此处, 风吹过荒原寂静, 留下几道车撤和鲜红的血液。
*
日薄西山,晚霞坠在山头, 金黄的光晕从窗外照到病房内。
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梅雪凑过去, “醒了。”
李争眨了眨眼, 想起身,梅雪轻轻压住他,“躺着,刚给你取出子弹,流了不少血。”
李争便没动弹,梅雪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边手扶着他的脑袋,一点点喂水。
喝完水,李争从被子下伸出手握住她撑在床边的手。
梅雪放下水杯,低头沉默。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梅雪摇头,没说话,病房里安静下来能听到走廊上路过的脚步声。
李争看着她的侧脸,五指缓缓扒开她的指缝握住。
梅雪挣了挣,他使了力握紧,没让她挣脱。
“东西被他们带走了,去追捕的警察没能追到他们,他们……逃脱了。”
“没事。”李争说,“总能找得回来的。”
梅雪抿唇,缓缓转过目光去看他的眼睛,“你不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梅雪摇头,“是我把他引来了。”
李争捏了捏她的手心,“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并不是往身上揽。
梅雪在他昏迷的这一整天里,无数次回想这几天的行程和踪迹。徐贺年是在香格里拉碰到的,乌蜍也是在香格里跟上来的。
时间不长不短,一共七天,每天都在被追、被跟踪的逃亡上。
明明之前陈恪都还说,陈队他们在理塘似乎是见到了玉京子本人。
可后面突然转到香格里拉,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至于是什么——
梅雪打开朋友圈,把刚重逢李争,那时候他还是达瓦加措的那个动态翻开。
果然,徐贺年在下面点赞了。
梅雪把手机递给李争,他接过看一眼就明白了。
玉京子藏得够深,李争是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李争,不管是换了装还是他本人的模样,玉京子都一清二楚。
“对不起。”梅雪抿唇。
她想不到,完完全全想不到不过是出来旅游随手一发的朋友圈,就把玉京子引到他们这边来。
梅雪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时间见到的他是出家模样,陈恪和老杨一开始装不熟,甚至老杨和简黎之间的怪异是因为什么了。
他们辛苦伪装那么久,却因为她的举动而成为了无用功。
“跟你没关系。”李争握着她的手。
双凤鎏金嵌宝耳坠一开始的拍卖价格还不如文成公主的真迹《远望山河图》,但那些都被他们一一寻回,最后只留下这么一串双凤鎏金嵌宝耳坠,消息放得多了,各个国家的收藏家们开始竞拍,几千万几千万往上砸,小小一串一千年前的耳坠也就值了钱。
从海关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这一次的护送任务会特别艰难。
“真的跟你没关系。”
梅雪抿唇不说话。
陈恪敲了敲病房门进来,“醒了。”
老杨也跟在身后,杵着拐杖,一瘸一拐进来,“醒来就好。”
李争转头看他们,“简黎怎么样?”
“也刚醒,蝎罗这一枪真是致命。”老杨说。
梅雪站起来,“你们聊,我去看看简黎。”
说完挣脱李争的手,往门外走去。
老杨和陈恪看看抿紧唇的李争,再看看已经出了门的梅雪。
“吵架了?”老杨在床边坐下。
李争摇了摇头,“徐,玉京子他们逃脱了?”
老杨点头,神情严峻,“陈队已经去立案了。没想到徐贺年就是玉京子,我说呢这一路不管你们走到哪,他们总能精准跟上。”
陈恪从门外收回视线,“所以梅雪这是因为这事跟你……”
李争点头,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玉京子会跟过来,是因为她在朋友圈发了我的照片。”
“啊……这……”难怪他们的伪装毫无作用。
老杨挠了挠脑袋,“虽然双凤……没护送回来,但是我们知道了谁是玉京子也是好的。”
陈恪点头,这个确实是的。
国内现在文物流失的最大幕后黑手就是玉京子这个团伙,他操控着整个亚洲的文物黑市,助长了文物盗窃的火焰,好多地方的文物盗窃者都是大批量的新手。
如果能端了玉京子等人,没有黑市提供那些盗窃者的交易,文物攥手里卖不出去也不值钱,从源头断了盗窃者的心思,文物流失速度就会减慢,加强保护的情况下,流失率就能为零。
老杨说:“所以说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东西我们能找回来第一次就能找回来第二次,玉京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出来的。”
陈恪比较好奇的是,“他就那样大咧咧出来吗?都不伪装一下,以他警惕的性子多少也会伪装一下的吧?”
说到这,李争挑起眉梢,唇角勾了勾,“怎么不伪装?包得可严实了,连声音都伪装过,可惜还是被梅雪认出来了。”
“这么说来,梅雪还是我们的福星啊。”
李争不可否置,视线转到门外,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就是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隔壁病房里,梅雪坐在床边给简黎削着苹果,两人都没说话。
简黎不说话是她才刚醒来,没力气说话,梅雪不说话是陷入沉思和自责。
明明在德钦的时候,李争就让她留下了,可她不听劝,为一己私利偏偏要跟着他,导致最终的护送失败。
她现在有些没法面对李争。
他用六年的时间来寻找、护送当初丢失的十一件文物,最后一件送回来就完成了212盗窃案里的所有护送任务,212的所有一切就能真相大白,而这一切却因为她没能完成。
父亲的牺牲还得继续隐藏,老杨、陈恪等等相关人员还得继续去寻找。
梅雪垂下头,削着苹果的刀缓慢停下来。
-
李争的下午饭是陈恪提给他的,看着走进病房的人,他横扫一眼,视线再一次往门外看去。
“梅雪呢?”
陈恪哼笑,“怎么?不乐意我给你送饭啊?”
李争不说话,靠着床头沉沉地看着陈恪。
“别这样幽怨地看着我,是梅雪要去换衣服放行李,老杨带着她去了卓玛民宿了。”
李争皱了皱眉,心底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手机,给梅雪打了个电话,她没接,他垂眸看着,转到微信:【吃饭了没?】
过了两分钟,梅雪回:【吃了。】
就这样,没再问他也没再发其他消息了。
梅雪捧着手机,手指蜷缩着,就那样看了将近十多分钟,最后放下手机,转身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卷起来放进行李箱。
电脑和数位板放在桌面上,她在椅子上坐下,静静地发着呆。
晚上十一点,街道上已经安安静静了。
整个住院部也静得诡异,连风声也没有。
梅雪插着兜站在病房外面,看着里面的灯光暗下去,她没动,安静等着。
十二点,护士查完房出来,梅雪抬眸,“里面的病人睡了么?”
护士点头。
梅雪扭头看向病房,动了动站得酸麻的腿脚,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走廊灯光泄入病房照在洁白的病床上,被子拢起一个弧度,安安静静的。
梅雪进去,轻轻把门合上,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些病房内的黑暗,也不全是黑暗,窗外有灯光隐隐约约反射了些进来,等眼睛完全适应后,还是能看清病房内的轮廓。
梅雪走过去,见他被子只搭到胸口,她弯腰拉起来搭在他脖间,顿了顿,视线滑上去,他睡着的时候很乖,狭长深邃的眼眸闭着,长长的睫毛合在下眼睑。
梅雪低低地看了会儿,俯低身体凑近他,在他脸颊边轻轻地亲了亲,还没停留一秒,一双有力的手突然圈上她的背脊拉着她跌在床上。
梅雪低低地惊呼一声,刚要说话火热的吻覆了上来,灼热的唇舌强硬地闯进她的唇内,她被他压着仰躺在床上,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长长的深吻结束,李争放开她躺在旁边,头埋在她的长发上,低低喘息。
“还知道来看我。”
她很少听到他这样的呼吸声,耳廓一酥,梅雪抿了抿唇,手撑着床要起来,他的手就压了过来。
“做什么去?”
“你的伤……”
“还知道我受伤了?”
梅雪被他压着躺回床上,他手臂有力像一座山一样,她挣脱不得,也不敢用力去挣,侧目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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