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赶紧安慰道:“你这么单纯,肯定理解不了他们,你当初怎么和他女朋友玩到一起去了?”


    卓思远还是看着梁策:“你知道的,我对谁都很好。”


    他顺势坐在了梁策旁边的椅子上,声音里有恰到好处的委屈:“所以也经常错过应该在一起的人。”


    梁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包厢。


    *


    梁策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卓思远追上了他:“梁策!你等等!”


    男生微微喘着气,挡到了他对面:“你是在躲我吗?”


    又来了。梁策感到身心疲惫。他不想顺了卓思远的意,于是说:“你和我弟弟的事情我不想参与。”


    “不是,不是的,你听我说,”卓思远的声音轻易就开始颤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来宿舍找梁辰,我从背后捂住你的眼睛,让你猜我是谁。”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结果你啪一下打掉我的手,说我认错人了……”


    “……可我没有认错人。梁策,那天我没有认错人。我是之前认错人了。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我从来没喜欢过梁辰。是我朋友说我最早在食堂见到的人是你弟弟,我才搞错的。”


    “我发现这件事之后,很痛苦,一直想纠正这个错误,我不相信你没察觉到我对你有好感。可是我早该想到,你是道德感那么高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再喜欢上我呢?”卓思远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因为这个这么多年你才躲着我,不是吗?”


    他吸了吸鼻子,没等梁策回答,声音又低下来:“当时,我真的没想到你妈妈会那样做,我也不知道梁辰会那么说,但你不该因为那件事惩罚我……你真的甘心我们就这样错过吗?我明明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梁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卓思远,他觉得头好疼。


    此刻,卓思远显然在说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了。他对梁策一见钟情却认错了人和梁辰在一起然后发现自己错了所以竭力忍耐着对梁策的好感但是没忍住最后他们分开了很多年——真虐。字真多。卓思远拥护、沉迷、享受这份复杂,他想象自己的爱情像《尤利西斯》的最后一章,以至于激动到不加标点地向梁策传递这份复杂的魅力——我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被赶出家门的但是,你还没有失去我们的爱情啊!


    可是梁策不正常。所以梁策听到的是一个呆板粗暴的故事。卓思远看上梁辰,就要和梁辰谈恋爱;发现自己认错人,就要等梁策来爱自己。他想到这样一段粗糙的剧情居然就那么轻易地改变了他整个人生,他的灾难背后原来有如此简单的诱因,他觉得自己听到的是一个笑话。


    老天爷啊,好想死。今天看到人类还没毁灭就死了吧。


    梁策疲惫地看着卓思远的眼睛,直截了当道:


    “我没有躲着你,我不联系你,是因为真的对你不感兴趣。我不喜欢你。”


    他的手机响了,梁策低头看了一眼,冲卓思远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爱人的电话。”


    他没再看卓思远的表情,径直走过,找到离自己最近的空包厢,一关门就按下接通——


    “你怎么还不回家?”


    池安的声音里透露出不耐烦,梁策愣住了。他才在回忆里听到过这句话。


    第17章 痛死了


    池安没和爸妈一起走,骗他们自己还要回医院,然后他换到一个能看清走廊的位子。


    他一动不动,呆坐半个小时,听到手机响了,梁策问他现在能不能接电话。池安面无表情地用烧伤了的手指敲桌子,一下,两下,三下,十下。五十下。包厢门开了,梁策走出来,他前男友追在后面。


    去他爹的。池安拿着手机站起身,给梁策打了过去:“你怎么还不回家?”


    梁策那边静了两秒,似乎愣住了,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我明天就回去,抱歉,我出差太久了。”


    池安就站在他的门外,基本气死了,他不想说话。


    但梁策少见地有些着急,没等他回复就继续说:“孙谦的事情我去问我同学了,如果他爸爸加你微信,先别回复,等我回来和你说好不好?”


    什么孙谦王谦李谦,池安像没听到一样问:“你现在在工作吗?”


    “嗯……在开会。”


    池安笑出了声:“好,那你好好开会吧。”


    这是池安这么多天第一次接他的电话,但语气却冷漠到让之前的沉默都显得很温柔。梁策有些慌了:“我明天会尽量早点回去,晚上有时间打视频吗?真的很想你。”


    电话里静悄悄的。


    梁策等了一会儿,难堪地收回邀请:“……但是没空也没关系,你不要有压力。”


    池安看着面前这扇门,他非常想把门推开,想让一切无法挽回。他终于开口了:“梁策,你真的想我吗?”


    “嗯。”


    “那你把门打开。”


    梁策呼吸一滞,心脏几乎停跳,他推开门——


    灯光昏黄,走廊空荡荡的,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池安的声音从离耳朵很近的手机里传过来,但梁策知道他们其实很远。他说:


    “逗你的,你也不要有压力。”


    池安站在旁边厕所的单间里,挂掉了电话。


    梁策把手机从耳边拿回眼前,他又可以呼吸了,他没有压力了。


    但没有压力怎么让他那么失落。


    *


    池安坐在莫帆家的沙发上:“我没逼问他,就直接走了,我是不是很棒?我不变态了。”


    莫帆抱来一床被子放在他旁边:“我现在倒是希望你变态一点。”


    *


    梁策第二天拖着行李箱去拆线,打算直接从医院打车回家。医生说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然后外面就下雨了。


    梁策没带伞,下出租车后正要快步往公寓楼走,就看到一辆粉色的保时捷tay停到了前面。池安从副驾上下来,另一边跑出来一个短发女生,个子很高,前两天还见过,是莫帆。


    莫帆是要去后备箱里拿伞,一抬头就看到了梁策。她有点尴尬,但主要是不满,冷着脸打了个招呼:“哦,你回来了。”


    池安顺着声音也看到了梁策,没有向他走来,但也没有回到车里。梁策什么都明白了。


    莫帆借给他们一把不够大的伞,池安在前面走得很快,梁策把伞打到他头上。


    没走多远,池安又放慢了速度,等他跟上来也站到伞底,才生硬地问:“医生说伤口能碰水啊?”


    梁策看着他的侧脸:“应该可以。”


    “什么医生,拿你当狗治啊?狗我都不让碰水!”池安还是不看他。


    “我错了,那我听你的。”梁策一直看着他。


    但池安不说话给他听了。


    他们回到家,喂了狗,梁策想和池安解释,但池安关上了浴室的门。


    梁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水声响起,才蹲回客厅看边牧吃饭。摇摇毛色锃亮,清爽干净,大口吃着肉,是有人要的小狗;而梁策半边衬衫湿着,身上满是消毒水味,他害怕自己没人要了。


    梁策看着狗发呆,有点不知所措。惹对象生气是他没解决过的问题,该怎么办,现在上网搜还来得及吗?他掏出手机,网上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实在不行做恨试试呢?


    他和池安确实经常用这个方式逃避问题。


    一小时后,梁策护着伤口把自己清理干净,换上另一件黑色衬衫,解开四颗扣子。池安这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他走过去,头发半干,膝盖着地,手攀上池安的小腿。


    他试图用荤的来结束这个冷战,所以轻声蛊惑:“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不脱衣服帮你吗?这件喜欢吗?不喜欢我再换一件。”


    说着就已经低下头,池安忍无可忍,俯下身,手掐住他的下颚,逼他把头重新抬起来:“梁策,我们是炮友吗?”


    “……不是。”


    池安不说话。


    梁策以为池安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你想是吗?”——他怀疑起来。可能池安和他说试试只是说试试当炮友,但是,不对,之前他明明宣布现在是男朋友了,那池安后悔了吗?他尝试失败了吗?池安是在和他分手吗?


    池安垂着眼,面无表情,但至少终于看他了。然后一字一顿地反问:“我想是就是吗?”


    梁策几乎有些想哭:“如果你想是,我重新追你。”


    池安气到咬牙,但他只会生气,不会发火。他没学过怎么发火。生气一直只是他自己承受的后果,而不是一个说话的契机。池安的生气是结束。


    他很生气的话,也只能走了。于是他的手松开了:


    “那你重新追吧。”


    梁策跪在地上,砰地一声响,是池安摔上了门。


    *


    外面还在下雨,池安没有带伞,梁策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他跑出单元楼,跑出小区,在街上叫池安的名字,但轻易就被雨声盖过。雨已经下得太大了。梁策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全部浸湿,但他感觉不到疼。没有什么比失去池安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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