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策舌尖一顶,把纸片推出去。他认真地问:“可以不咬着吗?我很想亲你。”


    池安倒向他,点点头。


    第10章 等你回来


    临近直播,接下来的两周梁策变得很忙。路惜的精力几乎都放在内容预热上,剩下无论是投放、排品、谈价甚至场地搭建,梁策都得亲自过一道。到了路惜这种量级,每场直播利润有多少都是能提前算出来的。至于结果能不能比预期更好,靠的是一点点主播的超常发挥,一点点运气,和很多的投流技巧。而梁策最擅长这个。


    然而,这一场的问题更个性化一点,因为有裴今这个变量。裴今助理是他亲妹妹,经纪人是未公开的老婆,商务由表哥负责,工作室的法人是他爸爸。“你猜这些人里谁最和他一条心?”半夜12点,路惜赶完三条预热视频,坐在公司小拍摄间的地上,一边套回自己的睡衣一边抓住时间八卦。


    “不用猜,是他表哥。”梁策顺手帮着刚入职的助理把拍完的样品归位,迎着两双好奇的眼睛简单回答:“一个以经纪人为中心的艺人团队,经纪人最要掌控的就是艺人的商业资源,可裴今的团队里不光有商务AE,还专门让他表哥来当商务总监,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也对喔,”路惜在睡衣外面直接套上个羽绒服,单露出一张帅脸,“咱俩没其他博主管的时候,商务就也都是你管,顶多配俩执行。”


    只有完全没嫌隙的搭档才能这么随口地说这些,但路惜这话主要不是对着梁策说,他是想侧面让新来的助理意识到这个公司主要听谁的。和一般的公司不一样的是,自媒体初创公司很容易职位扁平化。在都是股东的前提下,路惜作为博主名声响亮,而梁策的抬头听起来没那么高,所以路惜需要时不时给梁策赋权。他们在业务方面分工明确:路惜管外,梁策管内。只有团队里的人都听梁策的,路惜才更好在这方面当个甩手掌柜。


    梁策听出他这层意思,默契地留给助理一个反应的气口,顿了顿才继续说:“所以这次,但凡沟通需要裴今配合的事情,尽量确保经纪人和他表哥都在场。他表哥听到了,就是他听到了。”


    助理点点头,她虽然刚毕业,但脑子转得贼快。第二天中午她去和裴今经纪人确认艺人能配合拍双人宣传短视频的时间,经纪人没听完就打断:“我们现在日程太赶了,今晚还在赣州跑一个晚会拍摄,这个合拍去掉吧。”


    助理被挂断电话,小姑娘拿着手机愣了两分钟,果断打开裴今商务的微信:哥,实在不好意思,方便临时语音一下吗?


    二十分钟后,助理高举手机,兴冲冲跑到梁策面前:“他说今晚可以在赣州拍!他们能给俩工作证,晚会中间休息的时候我们进后台,我估计拍摄时间能有个十分钟!”


    “牛,还得是你牛。”路惜夸张地把刚叫来的草莓果切推到小姑娘面前,“叫哥叫得辛苦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俩的姐。”


    助理姓范,平时大家都叫她小范,听到这个称谓不禁有点不好意思,幸亏梁策及时拉回话题:“你喊有什么用,你对谁都喊姐姐。我看晚上就一班飞机去赣州,抓紧回家拿一下行李和合拍的衣服吧。”梁策一边说一遍打开手机扫了一眼机票,然后又回头,带上点笑意对小范说:“范姐,快帮你两个弟弟把票定一下。”


    梁策这几天睡在公司,车留给池安开了,所以现在打车回去收拾行李。他临走前从办公室翻出一包没拆封的口罩,挡住下半张脸,被送到家门口时耳后已经被带子勒红了,但他没有摘。他有点害怕池安现在在家,他现在真的不太好看。


    相信你们都看得出来——梁策有严重的容貌焦虑。他这两天是忙,但真没忙到无法回家睡觉的地步,是他自愿选择了不回去。其实工作刚多起来没几天的时候,梁策的眼下就有了乌青。一开始,他真跟美剧里一样,每天早起一个小时把自己整理清爽,夹翘睫毛,遮掉黑眼圈,穿约会时池安盯着看过最久的衣服叫他起床;晚上回家,他等池安入睡再去卫生间卸妆,回来时小心翼翼从池安怀里拿出来自己的枕头,亲亲对方的发丝再睡觉。


    但是最近两天,梁策真的太累了,只能以最基础的水准打理自己,因而更不敢出现在池安面前——池安是看他好看,才愿意跟他试试,所以不漂亮的梁策不配被池安看到。


    梁策往上拉了拉口罩,遮住更多部分的脸。他推开门,家里没有人,只有一条狗。


    池安还没下班。他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梁策搞不懂自己。还好狗及时冲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池安的狗叫摇摇,大名摇钱树,所以每次像现在这样把尾巴摇到螺旋升天的时候,都显得尤为吉利。


    摇摇最近很喜欢梁策。在梁策睡公司前最后一次和池安一起遛狗的时候,他说虽然经常看到大家说小狗粘人,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黏自己的狗:“狗都不太喜欢被我抱着,我很小心地放在腿上也不行。这是为什么啊医生?”


    池安笑了:“摇摇很喜欢被抱,它可以主动跳到你怀里去。我教你,你说jump up。”


    梁策暂时给狗解开项圈,站到它对面不太确定地说:“jump up!”


    边牧利落地朝他起跳,被梁策稳稳抱在怀里,五十多斤的小狗兴奋地舔他,可能是觉得终于又能重新相信人类了。


    梁策对摇摇心中的激动浑然不知,他惊讶于原来怀里被填满就能轻易地感到幸福,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扮演池安更爱的人,声音轻快起来:“好厉害,你什么时候教它的?”


    池安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僵硬,搪塞道:“你上班的时候,边牧学东西很快。”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它最近又胖了,很沉,你快把它放下来吧。”


    “不沉。”梁策没松手,任由边牧用头拱他的脖子,池安被摇摇不值钱的样子逗笑了,胡噜胡噜狗头问小狗:“有这么舒服吗?”


    梁策偷瞄他一眼,耍心眼问:“要不你试试。”——他也想这么抱抱池安。


    “那不行,”谁成想池安严肃道,“你这么抱我,我会/硬。”


    然后还逼问:“你不会吗?”


    梁策手一抖,边牧从他身上滑下去半截,他顺势把狗放到地上,觉得这个冬天有点太热了。“你为什么学了兽医?”他也转移话题。


    “康奈尔本科没有兽医专业,要读完才能考。我本科学的动物科学,中间在农场实习过一段时间,”池安接过梁策重新套好的牵引绳,边被摇摇拉着走边说,“当时觉得,兽医很容易受伤,但受伤居然可以救活小动物,好神奇啊。”


    池安好像觉得能受伤是值得期待的事,这令梁策感到不安,他把池安没有牵狗的那只手握紧一点,又听到对方继续说:“……但也不是每次受伤都是为了救动物。有一次我帮忙给马打完针,农场主允许我骑两圈,没想到马突然受惊跑到公路上去了。我怕它被车撞到,拼命拽缰绳,结果反而被它摔到路上了。”


    梁策专注地看着他,他想到这个故事最后被传成了什么样子,他有些生气。沉默一会儿,他问最想问的:“那怎么回去的?有人送你去医院吗?”


    池安摇摇头:“没有,我一瘸一拐走回去的,还被骂了一顿。”


    这时摇摇去草地上刷朋友圈了,梁策和池安停在原地,任由伸缩牵引绳变长,梁策低头吻了吻池安的头顶。


    “如果我那个时候认识你就好了。”他低声说。


    池安会讲很多荤话,但他扛不住饱含爱意的吻。他垂着眼,只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失落和郁闷:“如果你还认识我,我就可以被骂完打电话给你诉苦。”


    梁策顺着他继续把故事编完整:“实习的地方和学校远吗?”


    “不是很远。”


    “那电话没打完我就应该已经到了。”


    池安不禁陷入幻想,他躺在公路上,很痛,勉强蹭着地爬到路边,给梁策打电话:“我骑马摔下来了!”他说完这句肯定就哭了,一个还没那么沉稳的梁策于是在那边慌乱地安慰他,不停承诺马上就到。


    太幸福了吧?他赶紧回过神,从童话一般的剧情里脱身,安慰自己:“就算到了你也不能做什么。”


    “可以陪你去医院,一直抱着你。”梁策笃定道。


    这时候摇摇回来了,看到自己两个主人都红着脸站着,狗都替他们无语。


    池安又想到朋友充满信念的发言:和喜欢的人抱在一起是很爽的事!抱在一起只是为了抱在一起!真的能这样吗?他好想试试看。


    而梁策意外地得到一些池安的过去,他受宠若惊,本能地拿自己的来交换:“我本来大二真的想去康奈尔读夏校的。”


    池安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走了:“为什么没有来?”他想了下那个时间点…因为谈恋爱了吗?


    “因为被我妈赶出家门了,”梁策平静地讲,把很大的事说得好小,“没有钱去了,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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