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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安为什么总能那么自然地说一些让人动心的话?


    梁策接下来的一整晚都在想这件事。他从来没见过池安这么流畅的人。无论多容易尴尬的情形,都能被他变得很从容。


    路惜把切好的拼盘端过来,他们在方方家带转盘的圆桌前落座,池安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挪得离梁策近一点。


    一顿饭的过程中,池安的安静和动静都不招人讨厌,他柔软地融入话题,连社交时最有锋芒的路惜都和他聊得很开心。他递给女生饮料时会先拧松瓶盖,能把倒进冰杯里可乐的浮沫变没……但是这样游刃有余的人会拉拉梁策的手腕,凑到他耳边说我想吃豆角。


    豆角只是在桌子的另一边,而池安的眼睛很亮,声音很轻,说得像是只有梁策能帮他转过来。


    吃到一半,梁策去屋里接一个紧急的客户电话,池安和路惜去厨房冰箱拿下一轮饮料和酒。


    “我感觉梁策好像对你有点误会,”一顿饭让路惜把池安也划到了朋友的范畴里,他抓住机会多说几句,“他好像觉得你没那么在乎他,因为你之前有更喜欢的人……但我现在觉得你挺喜欢他的。”


    池安愣了一下,嘴比脑子更快地剖白:“我没有更喜欢的人。”


    “看得出来,”路惜拎着瓶子往外走,最后笑着补了一句:“你一晚上,每句话都是说给他听的。”


    池安落在后面,还在想路惜的话,他意识到梁策似乎真的在那样想。梁策表白的时候说能理解他无法这么快接受新的人,他好像一直觉得池安有一段很深刻的前缘……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妈呀——抱歉抱歉,我手滑了!”前面传来女生的道歉声,池安回过神走出去,方方的商务正在手忙脚乱清理洒在桌子和地上的酒。池安回身拿了厨房用纸和垃圾桶,接过女生手里的浸湿的餐巾纸扔进去:“我来吧。”


    “别别别,”女生双手合十道歉,“我刚刚没拿住,还洒你手机上了, 我帮你把壳摘了擦一下吧……”池安的手机也被泡在了酒里,还好被方方眼疾手快拿了起来,这会儿看上去只是外面湿了。女生抽了新的干燥的纸巾,拇指一推要把手机壳拿下来帮他擦。


    池安突然意识到什么:“等一下,呃——”


    手机壳里飘出一张蓝底的照片,梁策正好打完电话走了出来。“怎么了?”他问。


    “没事,不小心把酒撒了。”池安手伸到桌子底下,自然地够到那张照片藏在手心,他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第9章 要画爱心


    09


    第二天早上池安在一团被子里醒来,他迷迷糊糊看到梁策已经洗漱完,正站在衣柜前套一件衬衫,背肌被挤出深色的沟壑。


    “让我摸一下再系…”池安声音黏黏的,在被子外的胳膊晃了晃。


    他也没用力,甚至没用主语,但梁策真的走了过来,没系扣子,俯下身让他摸裸露的腹肌。


    池安抬起胳膊,没摸腹肌,而是勾过梁策的脖子去碰他的脸。池安拇指指腹抚过梁策的眉骨,又刮一刮他的鼻梁:“好帅,早点回来。”他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梁策把衬衫扣子系歪了,他甚至到公司才发现。


    他站在洗手间里一个一个重新扣上,他想自己明明被很多人夸过好看,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雀跃过。他居然扣子都能系歪?以前缺人手的时候,他帮做随机穿搭挑战的路惜穿过没有拉链的束腰,20个小孔,他攥着长绳的两头,一个都没乱过。


    而现在他两只手把扣子重新推进扣眼里,他想到这一颗昨天是被池安咬开的,梁策心乱如麻。


    梁策非常清楚:池安喜欢他的肉体。他长得好看就是他追到池安的全部理由。这在很多人眼里简直是一件反爱情的事:“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灵魂啊!对皮囊的爱根本不是爱,是肤浅,是欲望,是小头控制大头。”——他们公司的博主参加语言类综艺时甚至会把这当成论点,但梁策始终想不明白,人的肉体到底比灵魂差在哪里?


    如果有人现在钻开梁策的灵魂,他会发现里面是空的。没有吸引人的信念,填着满满的空气,因为太平常没人会想看见。小时候他想得到妈妈的爱,他就变成学习最好的样子;大学时他必须生存,他就变成最容易活下去的样子。梁策的灵魂像童话故事里的魔镜,皇后问他: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他会永远回答是你,不因为这是真相,只因为这样对所有人都好。他的灵魂像一个窝囊而疲惫的守墓者,这有什么可爱的?不可爱。没有梁策的肉体可爱。没有梁策的肉体干净。梁策就连手抵在池安小腹上的时候耳朵后面的味道都是Kilian的Roses on ice,他闻起来像玫瑰味的冰块,正在祈求池安看着他融化。这不比他的灵魂更值得被爱上吗?


    梁策无比庆幸、无比荣幸他能靠脸追到池安。他不仅长得好看,甚至长得和池安之前喜欢的人很像——真是天大的喜事。至于灵魂,反正是空的,他可以把它变成任何样子。就像长大后偶尔一个人回去看妈妈的时候,他会露出牙笑,问电视剧里女主角的名字,因为这样更像梁辰。


    昨天打完电话回去的时候他看到池安捡起来了一张照片,后来他问离得更近的路惜:我和照片上那个人像吗?路惜欲言又止,说确实有点像。梁策敲着键盘,头都没抬,他说那就好。


    路惜试图替池安说句话,他一向擅长话糙理不糙:“那个照片,我觉得不太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长了嘴挺能说吗?要不直接问问他吧。”


    梁策点开会议软件,嘴角下压着说气话:“我不问。我打算给他换个新的手机,不带手机壳,谁的照片都不许放了。”


    他刚说完最后两个字,视频会议里裴今的经纪人进来了。梁策立刻换了个声线,热情道:“hello hello,我们人都到齐了吗?”


    路惜觉得梁策挺拧巴,一会儿表现得很大度,还演替身演得起劲儿;一会儿又表现得像是其实介意得要死。他没来得及深究就看到姜琪小跑着进来了,应该是临时被梁策叫过来一起听。路惜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把门带上。


    今天要进一步落实一些直播当天的细节。裴今的经纪人先发难,要求艺人在直播间说的话需按字计数,每句都得提前发过来审核。路惜在镜头外翻白眼,梁策流畅地接过话,已经开始就字数和对方讨价还价。


    “怪不得那么多网红都想进<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开完会庄琪不禁小声吐槽,“按字计数,这都想得出来,咱之前和另外几个艺人合作的时候也没听说过这么绝的,他经纪人不会到时候带个秒表在旁边掐时间吧?”


    “别担心,这些事有我盯着,现在谈得细反而对我们有利。”梁策安抚两句,让庄琪先去忙了。等到办公室就剩他和路惜两个人,他小声换了话题:“12月几笔商单的结算到账了。你姐姐最后那一笔债还完了吗?”


    “去年年底清了。”路惜趴在桌子上,头侧着,胳膊舒展着,嘿嘿傻乐两声,“我现在觉得特轻松。”


    梁策晚上九点多回到家,池安正好出去遛狗了。他冲了澡,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上黑色的真丝睡衣陷进沙发里。这个时候门开了,边牧先冲过来,用头拱他,咧着嘴好像在朝他笑,摇着尾巴要他摸摸。配合完小狗的欢迎仪式,池安正好洗完手出来,把狗轰走,赤着脚走到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手在他膝盖上一垫,把头枕到他腿上去。


    这是要干嘛啊!梁策看着池安趴在他膝头,眼睛还亮亮的,心里警铃大作,在理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先被诱惑了。池安穿着绿色的v领毛衣,只从梁策的角度才能看到他锁骨和胸肌的轮廓:“我换了新的手机壳。”池安把一只带了透明壳的iphone递过去,里面放着一张长方形纸片,大小像背过去的相纸:“你拆了看看。”


    又来了。大起大落。梁策的心像被麻绳捆紧,他真的不是很想拆。


    梁策想,池安是什么意思呢?是想现在让他面对那个池安暗恋对象的存在吗?他不想现在面对。他今天真的有点累。他想在池安说“现在是男朋友了”的声音里多沉溺一晚。明天不行吗?明天他日程里只有八件事。明天他可以专业地处理一切。明天他更能忍痛。


    但梁策还是拆了,因为池安让他拆,他不想看起来在闪避痛苦,万一池安不想试了怎么办?


    他拿出相纸,翻了个面。


    相纸正面一片空白,最中间用黑色油性笔写了两个字:做吗?后面还画了个爱心。


    梁策又不可置信地返回去看手机壳,壳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池安看着梁策愣怔的表情笑起来,他爬起来跨坐到梁策身上,拿过纸片指着强调:“不管说什么的纸条后面都要画爱心,’饭在微波炉里’也要。”


    这是他立下的第一条规则吗?一瞬间,池安闪回了一些不好的画面,但他太想呆在现在这个过程里了,所以飞快地眨眨眼把自我厌恶甩掉。池安把写着邀请的纸片放到梁策唇边,无声地要他咬住:“不许沉默了,快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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