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脸上却依然挂着恬淡柔和的笑容，紧闭双目躺在床上，大火将他的肚皮完全灼烧，看着虫子消失，莫燃皱着眉收起火焰。
全程，小春只是歪着头看，不阻止，也没有流露什么别的情绪。在莫燃收起火焰的那一刻，她开口：“王德力。”
那男人混身猛然一颤，接着就是尖利的叫声，绝望的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肚子裂开的豁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大，也许不该称这东西为人，而是…鬼物。
他直起身子，整个身体都在叫声中涨大着，那豁口里爬出一个个蠕动的幼虫，随着他的动作四处掉落。
莫燃挥手一个个烧毁，而Iris则立刻上前。她一个跨步蹬上椅子，右手伸出扼住王德力的脖子，后腰发力，将王德力狠命贯在地上。
王德力的肚子被压在地上，他剧烈挣扎着，那些虫子随着他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同时不断被挤压出肚子。
一时间房间里以王德力为中心的地方火焰弥漫，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言栖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切，察觉到一丝不安，她皱着眉问小春：
“你满意了吗？”
“不，不够。”小春这话是平淡而讥讽的，“他承受的太少了。”
她的头发蓬乱地堆在脑袋上，身型像个孩子，月光落在她沟壑不平的脸上，怎么也无法抚平她的痛苦。
“你看他，皮肤哪有一丝伤痕？我还每日地给他机会进食，日日守着他，我这样细心，他受了什么罪？”
“他还能长生呢哈哈哈哈，他可以一直这样直到被人杀死，终于有人肯来这里了，我等了好久啊！可是都没有人来，我放出去的那些孩子居然都不肯来。”
果然…
言栖道：“那个小碗村的幸存者是谁？”
小春痴痴笑着：“王德为。”
言栖的语气肯定：“鬼物是那个王德力，王德为是他兄弟？你故意放走一个人，就是为了在外面宣扬王德力的恶性。”
“是，真是好聪明的妹妹，快点把他带走吧！”小春急切地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产卵，孵化，不停地养育新的虫子，不如你们把他带走，去好好看看他的肚子，拆开来好好研究研究这物种。”
她甚至连绳子都准备好了，指着床头柜子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绑起来，绳子，捆，绳子，那里有。”
言栖挑眉，如她所愿从柜子里取出绳子将那个鬼物捆了起来。
莫燃和Iris看起来都有些不安：第一次见这么乖巧的鬼物。
鬼物的攻击性是很强的，王德力除了不停产卵，自身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即使他如此诡异地拥有可以变大的身躯和不断产卵的肚子，言栖也绝不相信他是一个普通的鬼物。
“快把他带走！”小春的声音带着几分尖利。
“那你呢？”言栖问，“你不走吗？”
小春的脸沉下来：“我不需要。”
言栖微微一笑：“有一条龙，在矿坑内待了许久，他上不了岸，就像有的鬼物，永远没办法离开这个村子。”
“小春，他是鬼物，你就不是了吗？你们两个都是，或者说，只有你们两个的共同体，才是真正的鬼物。”
§ 烽烟 §
第56章 意外
“看在你一直叫我小春的份上，我本来是想让你们安全地走的。”小春歪着头，眨眨眼。
言栖却问她：“这个世界上，有不害人的鬼物吗？”
小春原本悄悄抬起的右手落了下来。
她思考了一会，似乎是掂量眼前这个女人的话，她说：“一开始，人们也以为鬼物都是失去神智，被怨恨操控的物种。”
但她像活人一样思考，说话，并不主动攻击面前的这几人，她甚至能够和他们谈判，把自己恨的人送进地狱，再把自己摘出来。
小春那张半老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睛还是圆睁着，嘴角却是上扬的。
“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以鬼物的身份作恶。”她俏皮地举起手指，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是啊，那些光虫是从王德力肚子中出来的，光虫做的恶，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事实又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么？
言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卡住她的喉咙，手指用力，锁紧，足以令成年男性毙命的力道，小春倒面色如常。
微风吹过，言栖发梢被拂起，她眸光微动，一把甩开手中的小春，用力将人揣倒在地，不用她说，Iris已经默契地把人接过，狠狠地摁在地上。
言栖看准了屋子里的那张床，靠着异能轻松把床抬起来堵在了门口。小春趴在地上，冷艳看她动作，发出一阵笑声：“只靠这个，恐怕扛不住…”
话音落下，成千上万只虫子翅膀振动发出的声响已经传到了室内，声音越来越近，振动着耳膜，越来越大，将世界淹没，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虫潮。
他们涌向窗户，涌进早已不复存在的大门，朝着这间房冲击着。这么多的虫子，只靠他们几人，即使是有异能，也没法在瞬间全部挡下。
但他们没有慌，而小春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原本脆弱的玻璃窗坚硬如铁，不论那些虫子如何攻击都无法撼动分毫。挡在房间入口处的那张床板更是稳稳当当，似乎重如千斤。
“比起慢慢弄死那些虫子，我更想看你把他们全部掉出来然后被我们一击即溃的样子。”言栖慢条斯理地抬起小春的下巴，后者不甘心地咬着牙，双目瞪得死死的，看着言栖恨道：
“亏我还当你们是女人。”
她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挣脱言栖的束缚，下一秒，她的拳头已经来到了言栖面前。
“看着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吗？！我只是想报仇，我有什么错？”她似乎是真的不解，句句是发问。
言栖早已经不是那个体弱的孩子了，她侧身轻松躲过小春的拳头，脚尖点地右手同时扬起，两个人在数秒间连过数招。
“那你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为了<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吗？因你而死的人，真的都对不起你吗？”言栖手上动作不停，侧身旋转，左腿直冲小春下盘，小春转身就让，却被言栖抓住破绽一把扯住头发。
“砰！”
小春的头重重磕在墙上，她双眼发红，不甘心地大笑着：“那些人本就活得无聊，痛苦，不是做男人的帮凶就是在苦苦挣扎，我送她们一程是我做好事！是你，你对鬼物有偏见，是你仗着自己是异能者就对普通人的痛苦视若无睹！”
言栖“啧”了一声，抬眉：“我是异能者，可打你，我都没用异能。”
“话说得好听，可是小春啊，就算我仗着自己是异能者把你杀了又如何？我看你在这儿也是苦苦挣扎，就按照你刚说的那样，送你一程。何况你是鬼物，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我，大家都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呢。”
“谁说没人…”小春脱口而出，意识到什么立刻噤声，却被言栖捏住下巴。
“是谁帮你的？”她眯着眼睛扫过她空洞的腹部，“把你和光虫剥离，移植到王德力身上的人。”
“你怎么知道？”小春那张沟壑遍布的脸上惊讶流露。
言栖当然是猜的，以小春的恨成为鬼物是合理的，王德力成为鬼物却是不合理的，再说王德力和小春的肚子显然是有什么联系，因此她猜测，小春之所以能保留这么多“人”的成分，应当是把自身鬼物的一部分剥除了。
只是这么诡异又精密的操作，究竟是谁在帮她？言栖心里有个猜测，却祈祷不要成真。眼看光虫被莫燃解决得差不多了，言栖捏住小春下巴的手更用力了些。
“如果你肯告诉我是谁帮你，我会让你一条活路。”
“我要的活路，你给不了。”小春不为所动，“你不想杀我，但你带不走我，出了这个门我就会消失，所以你永远也别想弄明白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算了。”二人对视片刻，僵持后言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她轻轻把人丢下，拖起王德力往外走，没再看一眼小春。
反正光虫已经被除掉了，鬼物来源有王德力这个证物，把她丢着就丢着吧。
“你还是很善良的嘛。”Iris从言栖手里接过王德力扛在肩上，言栖心中自嘲地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好心，但Iris这次好好活着，她就已经安心了。
“你其实可以继续问她。”一直沉默的莫燃突然开口，言栖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在说哥刚刚自己放过了小春。
她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已经猜到了，何必为难。”
莫燃垂眸看着她柔软的发丝微微飘动，月色好像更亮了，是云被风吹跑了吧？她那双翡翠般的双眸在夜色里也这么亮，好像盛着月的光泽。
那双眼睛里，有一分忧虑，也有一丝洒脱，莫燃觉得言栖一直在变，他有时候隐约觉得太不是这样的，有时候又觉得她这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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