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过很多次,足以见得她得意志之坚定,而她死在地下室里,死前多次怀孕,这样的侮辱与伤害,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就算成了鬼物,她也要折磨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她要王德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而死,看着村子里所有人互相虐打,而他自己将成为她的奴役,被她操控,为她鸣冤,让他自寻死路,啼血而亡。
“说王春发成了鬼物,我能理解。”莫燃和鬼物打交道的次数算是他们几个里最多的,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寄生,操控,把虫子变成这样…我没办法理解。”
他皱着眉:“如果说,她的尸体是鬼物,那光虫又是怎么变化的?”
但很快,他们又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几个月前意外出现的那只老鼠。
而这一回忆,令他们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不妙的猜测。
冬天夜长,折腾了这么久,外面天还是黑沉沉的。言栖算了算时间,她把何市长和夜黎丢在客厅,其余的人则各自休息去了。
上楼时她走到Iris身旁,“欢不欢迎我去找你一起睡?”
她眼睛眨了眨,故作俏皮,Iris想起在洛北镇的时候两个人装模作样,如今才几日,竟像是天翻地覆了般。夏荃那傻丫头还在北陵呢,等她再次回到故土,说不定见到的就是她的坟茔了。
她苦笑一下,“怎么会不欢迎呢?”
趁活着,多看看她吧,Iris心中只有几分不舍,并无更多情绪。
在这时她才觉得自己比想象中更不在乎生死,她在乎的,放不下的,惟有这个妹妹一人而已。
言栖却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不容质疑:“你不要觉得你会死,Iris。”
“Iris,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你不会有事。你会活得好好的,这个世界下个世界,任何世界,我都会让你幸福地活下去。”
她说着,意念闪动,存档这一刻,下一秒,她已经回到了数个小时之前。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光(十)
时间回溯到这晚刚见到虫子的那一刻,这是言栖第三次来到这个时间点,一番折腾后她照旧带着几人丢下车走在马路上。
她的身体还是此刻的状态,但精神上长时间的紧绷已经让她有些过度负担。
夜风阵阵,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握住了Iris的手腕。
一行人聚集在马路上,她直截了当地说:“刚刚的虫子叫光虫,起源是附近小碗村的鬼物,可以理解为鬼物是光虫的母虫,母虫源源不断产生新的虫子补充被杀死的光虫。”
“小碗村周边的村子已经遭到了攻击,基本上已经空了,不过光虫还在蔓延。”
“具体情况和梁城官方,主要是市长那边也有牵扯,这个我们暂且不提。光虫没有视觉,靠嗅觉来感知空气中裸露的金属进食,也会通过啃咬人体进行寄生,被寄生者会失去意识,沦为母虫的傀儡。”
“现在我们有两种选择,第一,视而不见,江渊去叫人,我们绝对安全。第二,去小碗村把鬼物找出来解决了。”
对于刚刚弄清楚情况的几人来说,这个选择着实有些突然,皆是一阵沉默,只有司羽想到什么般忽然看向言栖的眼睛。
言栖回看他,盯着他黑沉沉的瞳孔和浓密的睫毛,夜色昏暗,她只能看清一点模糊的轮廓,可是他的眼睛却很清晰。
他又知道了,真没劲。
“那个…”江渊弱弱举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有异能啊!笨。”Iris胳膊怼了一下江渊,然后对着言栖笑了笑,“我要去找鬼物。”
傻姑娘,明明她对她根本没有百分百的坦诚,还是愿意相信她的话,明明时间已经回溯,她还是又一次做出了相似的选择。
言栖忽地就生出一阵恐慌…
假如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变呢?假如结局是既定的呢?
Iris看出不太对劲的氛围,不解地凑近,在黑夜里仔细瞧着她的脸,想了想又安慰似地对她说:“我会平安回来的。”
不,你不会,她想。
但言栖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哪,我就去哪。”司羽对她说。
“不行,你得去梁城。”言栖把他刚刚搭上来的手推开,“你的异能对这次行动没有用。”
“江渊,你带着司羽去梁城,先把能动用的人脉调动出来,一部分人待命支援我和Iris,一部分人把梁城市长控制住,这个人有大问题。”言栖眯起眼睛,想起何市长的异常,“不,带2/3的人去抓何市长,他绝对和某些实验室有联系。”
言栖交代完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把他们给安排了…果然比起所谓的自愿选择还是发号施令更适合自已。
没人提出意见,司羽低下头暗自蹙眉,就不该把莫燃弄来和言栖搭伙,这两个人干什么都一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出来一趟两个人关系怪怪的。
而江渊…江渊盯着司羽在思考自己扛着他飞会不会累死。
不想再耽误时间,光虫随时有可能一路向北继续攻击,三人组立刻朝着小碗村的方向走。好在言栖提前看过小碗村的方位,一路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
月光下的小碗村一片破败,地面上树影斑驳,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模糊的痕迹颜色深浅不一,散发着难忍的腥臭味。
是人血。
所有金属物品早已被光虫洗劫一空,村子里房屋零碎,玻璃碎了一地,细碎的玻璃渣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晕。
村口是血迹最深的地方,三人进入村子以后血迹就逐渐减少了。小碗村不大,走了几步就来到了一片小型广场,水泥地和木质桌椅安安静静地昭示着这里的地位——村里的议事广场。
细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鲜明,当那声音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头皮都不由得一阵发麻。
是虫子密集振翅的声音。
而来源,则是广场旁的一排屋子。
三人迅速向屋子靠拢,虽用了百分百的小心,脚步落地却还是不免发出响动,那屋内也随之炸开一瞬刺目光线。
立刻停住脚步后,虫子们显然平息了,三个人僵立在原地,虫子的振翅声逐渐变得愈发清晰。
他们飞出来了。
光线缓缓消失,眼前回到一片黑暗。三个人背靠着背,拼命克制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感受着虫子飞行时掠起的风划过面庞,然后随着虫子们的渐行渐远而归于平静。
直到一丝声响也无,三人才重新朝着屋子前进。从刚刚那群新生的虫子也能看出这地方恐怕就是鬼物母虫的所在地,几人不敢掉以轻心,只在早已被虫子啃噬尽的大门处探查。
这里没有血迹,屋内虽然昏暗,却也能看出家具陈设并未被大量破坏,三人便大着胆子又往屋内走。
跨过敞开的客厅,左右两侧各有一间房,一侧是卧室,另一侧是厨房。小碗村虽然地处偏僻,村内人口稀少,但似乎王德力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这房子虽然是平房,说不上豪华,内里布置得倒不差。抛开那些被毁坏的金属制品不说,其它的家具也算是干净整洁,有模有样的。
月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房间,卧室里的被子随意堆在床上一角,一本平摊开的书放在床头,这村子里的一切都是一片死寂,而这房间却像刚刚离开了主人一般。
言栖刚想掉头去查看厨房,一道嘶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们,在找我吗?”
声音的主人就站在卧室门前,静静看着她们,尽管她已经很难再被称之为人。除了一双清亮的眼睛以外,她的整张脸沟壑纵横,皮肤松垮地下垂着。上半身赤裸着,深浅不一的疤痕密密麻麻布满了大片的肌肤。她的腹部有一块巨大的空洞,一直蔓延到膝盖的位置,只能看见嶙峋的骨架,不见皮肉和脏器。
她扯动嘴角,微笑道:“我是小春。”
小春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目光落在她们三人身上。似乎是看出来她们的僵硬和不可置信,小春歪了一下头,试图做出纯真的表情:“来找我,做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小春自顾自地念叨着:“小春在这里好无聊啊,你们想陪小春玩吗?”
她的手朝前伸,试图和每一个人互动,言栖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小春,你见过虫子吗?”
小春笑了:“你是说,这些吗?”
她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一个隆起的肚腹,没了被子的遮挡散发出淡淡荧光,密密麻麻的幼虫在肚皮上蠕动着。
而肚子的主人是一个男人。
那些幼虫一个个白白胖胖,男人的肚子也撑开到了极限,血管呈现诡异的纹路浮现着,而男人却是面容憔悴,形容枯槁,他紧紧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慈爱笑容。
言栖递给莫燃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抬手,男人的肚子上立刻燃起一片大火,那些还未长出翅膀的白胖幼虫在火中扭曲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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