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话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全咽回去了。
“没什么,”沈舒文把毛巾递给南迦,“辛苦了。”
南迦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从她身边走过去,踮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进了浴室。
沈舒文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南迦亲她的时候,她数了一下,嘴唇碰上去的时间不到一秒。
十一月,凛冬已至,寒意浸透整座港岛。
公司项目出了问题,沈舒文连续加了五天班,每天回家都已经是深夜。
公寓的灯是亮的,南迦给她留的。
餐桌上扣着保鲜膜盖好的饭菜,有时候是西红柿鸡蛋面,有时候是简单的炒饭,旁边放一张便签,写着“热两分钟”。
沈舒文把饭热了吃掉,洗完碗,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南迦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和她的褪黑素瓶子。
沈舒文在她旁边躺下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南迦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没醒。
第五天晚上,沈舒文加班到凌晨一点。
她回到家,灯还是亮的,饭菜还是扣在桌上,便签上的字迹比前几天潦草了一些。
沈舒文吃完洗完,推开卧室门,床头灯还亮着,南迦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来来回回刷了好几遍的短视频。
南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冲沈舒文笑了一下。
沈舒文坐过去:“怎么还没睡?”
南迦笑着说:“等你呀。”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身体滑下来,侧过身,脸贴在沈舒文的肩膀上。
沈舒文低头亲了一下南迦的额头,手搭在她后背上,感觉到南迦的呼吸慢慢变均匀。
沈舒文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
南迦抬起头来冲她笑的那一下,那个笑标准,好看,但和她以前在办公室里每天对别人笑着的是一样的。
那是她的面具。
沈舒文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人。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南迦的侧脸上,她的睫毛是湿的。
沈舒文伸手想去擦,但手指在碰到南迦脸颊之前收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回来,她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第41章
沈舒文决定带南迦去见朋友。
林漫是沈舒文高中到大学最要好的闺蜜,这次从柏林回香港办事,约她出来聚一聚,两人多年没见了。
林漫在电话里说好久没见了,把段闻也叫上,三个人吃顿饭。
沈舒文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一眼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南迦。
南迦正在玩开心消消乐,头发用一支笔随意地簪在脑后,掉下来几缕,她也懒得拨。
沈舒文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把这个人带出去,让林漫看看。不是炫耀,而是更复杂的一种冲动,像是藏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宝贝,既想让人瞧瞧,又不想让人碰。
沈舒文拿起手机给林漫发了条消息:「多带个人,没意见吧。」
林漫秒回了三个问号,随后跟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带人了?」
沈舒文笑了笑,没解释,只打了两个字:「刚开。」
林漫沉默了两秒,回了一个字:「行。」
周六傍晚,沈舒文把车停在尖沙咀一家清吧门口。
林漫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里翻菜单。
她穿一件黑色真丝长裙,长发微卷,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锋利。
看见沈舒文进门,林漫放下菜单,目光越过沈舒文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
南迦跟在沈舒文身后,比她慢了半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着,脸上化了很淡的妆。
南迦站在沈舒文身侧,冲林漫笑了一下。
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分寸感极好,嘴角的弧度和眼睛的弯度都恰到好处。
南迦声音礼貌,温和:“你好,我叫南迦。”
林漫握了一下她的手,说了声“你好”,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舒文一眼。
沈舒文没接那个眼神,拉开椅子让南迦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段闻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刚从公司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一屁股坐在林漫旁边,冲沈舒文扬了扬下巴,又看了南迦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我来蹭饭”变成了“有意思”。
段闻没想到沈舒文会直接把人带出来,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伴侣充当的是玩伴的角色,不会带进自己的社交圈子里。
他认识沈舒文太久了,沈舒文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被带进过他们的圈子。
更何况沈舒文对关系是有明确边界的,玩伴是玩伴,朋友是朋友,带出来见朋友,意味着这个人跨过了那条线,进入了更核心的领地。以前纪黛灵都没有这个待遇,在一起六个月,沈舒文从未让她在段闻和林漫面前出现过一次。
段闻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帮南迦倒水的沈舒文身上。
沈舒文的动作很自然,把玻璃壶拿起来,先给南迦的杯子倒了半杯温水,然后才给自己倒。
段闻微微皱了皱眉,他想起沈舒文之前对他的那句“捡了只流浪猫”,段闻那时候以为她是老毛病又犯了,玩玩而已。
但现在看着沈舒文给人倒水的那个手势,手指先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才推过去,段闻忽然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舒文一眼。
沈舒文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装作没看见。
气氛一开始还不错。
段闻和林漫都是会聊天的人,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损来损去,沈舒文偶尔插几句嘴。
话题从林漫在柏林的项目聊到段闻最近在追的一个模特,热闹又松弛。
南迦坐在沈舒文旁边,端着酒杯小口抿着,脸上挂着一个安静的微笑,偶尔被段闻的俏皮话逗笑,又很快收回去。
沈舒文一直在分神观察她,她发现南迦今晚和在公寓里的状态不一样。
公寓里她虽然安静,但那种安静是松弛的、随意的,她会瘫在沙发上翻手机,会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傻笑,会和沈舒文为了最后一口菜抢来抢去。
但今晚的安静是另一种。
绷着的,端着的,像是在身上罩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把所有的热闹都隔在外面。
那个笑容,沈舒文太熟悉了。
沈舒文把手搭在南迦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低头凑近她耳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南迦偏头看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吃的呢?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不用,够了。”
南迦冲沈舒文笑了一下,眼神在沈舒文脸上停了一秒后移开了,落回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移开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林漫正在讲她柏林老板的八卦,段闻笑得前仰后合,她不好在这种时候追问什么,只能把自己的酒杯往南迦面前推了推。
沈舒文低声说:“少喝点。”
南迦嗯了一声,没看她。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舒文起身去洗手间,她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别多喝”,南迦冲她摆了摆手,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等沈舒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南迦嘴角的那个笑慢慢地收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慢,但频率不低。
林漫坐在对面,喝着莫吉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南迦。
她注意到南迦在沈舒文走后整个人松下来了,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疲惫的松,像是维持了太久的某种状态终于可以暂停一下,像是演完一场戏之后的卸妆。
南迦低着头喝酒,眼神落在桌上某个不确定的点,肩膀微微往里缩,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画圈。
“南迦,”林漫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沈舒文说你在香港做项目?之前在哪边?”
南迦抬起头,表情切换回那个标准的微笑,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她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大概两秒才发出声音:“之前在长沙。”
林漫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段闻在旁边讲起自己上次去长沙出差遇到的大雨,把气氛又拉了回来,林漫配合着笑了几声,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南迦。
沈舒文从洗手间回来,重新在南迦旁边坐下,她注意到南迦杯子里酒少了一大截。
她皱了皱眉,偏头看南迦。
南迦正低头拨弄桌上的杯垫,脸上有一点红,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