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低声问:“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南迦抬头冲她笑,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大概是酒精的作用。
沈舒文看着那个笑容,本来想说什么,但林漫在对面叫了她一声,问她还记不记得以前高中的化学老师。
沈舒文转头去接话,右手在南迦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安抚。
大概聊了五分钟后,沈舒文注意到南迦又不说话了。
南迦整个人从座位上掉线了,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林漫脸上,但眼神是空的。
林漫正在讲她们高中时一起翻墙出去吃夜宵被教导主任抓到的糗事,段闻笑得拍桌子,沈舒文也被逗笑了,她转头想跟南迦分享这个笑,却发现南迦脸上的表情和这个场景完全不搭。
南迦在微笑,但那个微笑是滞后的、机械的,像是提前设置好的程序,到时间了自动弹出来。
林漫说完最后一句话,段闻还在笑。
沈舒文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偏头凑近南迦,压低声音:“人家在跟你说话。”
南迦像被惊醒一样微微颤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嘴唇弯了一下,是一个很软的、带着点迷糊的笑。
“我知道呀。”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呀。”
南迦还是笑,语气轻飘飘的,但她的眼神还是没有看沈舒文的眼睛,而是落在沈舒文的眉间,落了一秒,移到了她身后的酒柜上。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飘忽的眼神和那个软绵绵的笑,心里忽然蹿起一股火。
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说“你能不能认真点”,“我带你来见朋友你能不能上点心”,“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态度真的很敷衍”。
但沈舒文什么都没说。
她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松开,把那股火一点一点压下去。
沈舒文转过头继续跟林漫聊天,语气没怎么变,但端着苏打水的手指有点紧。
林漫在对面看了全程,什么都没说。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段闻喝多了,叫了代驾先走了。
南迦去了洗手间,位置上只剩下沈舒文和林漫两个人。
林漫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莫吉托喝完,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正在收拾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低着头,动作比平时慢。
“舒文。”
林漫开口,语气不像刚才聊天时那么随意,收敛了一些。
沈舒文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之前听段闻提过一嘴,说你对一个人上心了,今天看了,人挺漂亮的,也挺温柔的。”
林漫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沈舒文抬起头看她,等着她的“但是”。
林漫没有说“但是”,她看着沈舒文,脸上的表情没有调侃,没有打趣。
她和沈舒文认识太久了,她知道沈舒文在什么状态下是随便玩玩,在什么状态下是真的动了心。
此刻沈舒文低头收拾东西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沈舒文还是校园里那个骑机车的混世魔王,对谁都漫不经心,但真要对一个人上心的时候,就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只是怕你再栽一次。”林漫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这个人,上头的时候什么都不管。”
第42章
沈舒文把车钥匙拿起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林漫站起来,拎起包,走到沈舒文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
她没等沈舒文送,自己推开门走了。
回到公寓,沈舒文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南迦跟在她后面进来,动作有点慢,大概是喝了几杯酒,微醺,脸上的妆有点花,口红在嘴角晕开一小块,她没有去擦。
沈舒文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南迦,一杯自己端着,靠在沙发扶手上喝。
两个人谁都没提聚会的事,各自洗漱换衣服。
等南迦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沈舒文已经靠在床头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拿着手机翻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南迦掀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
沈舒文翻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开口:“给你看个东西。”
南迦睁开眼睛,看见沈舒文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大概是几年前拍的。
沈舒文穿着校服,站在一群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中间,头发比现在短,笑容比现在嚣张,下巴微微昂着,一脸的混不吝。
她的手臂搭在林漫肩上,旁边还站着几个看起来和她一样张扬的同龄人。
“这是高中,”沈舒文说,手指划了一下,换了一张,“这是大二,那次运动会,我们系拿了总分第一。”
照片里的沈舒文穿白色运动服,脖子里挂着奖牌,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笑得很灿烂。
她的目光明亮又张扬,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她低头。
南迦看着那些照片,嘴唇弯起来,是一个很标准的笑。
“你以前还挺爱笑的。”她说。
“现在不爱了?”
“现在也爱。”
沈舒文看她一眼,又划了一张,这次是一张全家福。
沈舒文大概十岁的样子,被一个中年男人抱在怀里,旁边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人,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很慈爱。
背景是老宅的客厅,灰色的石材外墙和巨大的热带绿植从落地窗外透进来。
沈舒文指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这是我爸,我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带着一点不掩饰的骄傲,她真的为自己的家庭感到自豪。
南迦看着那张全家福。
父母的脸上有沈舒文的眉眼和轮廓,一家三口站在一起,那种幸福和体面是自然流露出来的,不需要任何解释。
她的脑子里忽然变得很空,她听见沈舒文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像是在水面上漂着,她什么都听不清。
“……我妈做饭特别好吃,以后我带你去我家,你可以试试………”
“嗯。”
“这个是我表姐,现在做律师,小时候我跟她打过架,把她头发揪掉了一把……”
“哈哈。”
南迦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那个笑和沈舒文刚说的话对不上。
沈舒文刚说的不是个笑话,南迦还在笑。
沈舒文停下来,看着南迦。
床头灯的光落在南迦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
沈舒文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她没有再往下说。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身,伸手揽住南迦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南迦的身体是软的,被拉过去的时候没有抵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
沈舒文低头看她:“困了?”
南迦闭着眼睛说:“有一点。”
“那就睡吧。”
沈舒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南迦的肩膀。
她的下巴抵在南迦的发顶上,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和一点残留的酒精味。
怀里的人是温热的,呼吸是均匀的,心脏隔着衣料在她胸口轻轻跳动着。
沈舒文闭上眼,把南迦往怀里又紧了紧,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只是喝多了,只是累了,只是今天人太多不习惯。
她刚才不是笑了吗?笑了就是在听。
睡了,明天就好了。
周日,沈舒文把南迦拉出去骑车。
她说:“今天天气好,带你去海边。”
南迦笑着说好。
后座的人抱着她的腰,手臂环得很紧,脸贴在她后背上,和以前一样。
沈舒文一边开车一边想,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到了海边,日落确实很美,整片天空从橙色过渡到粉紫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渔船慢慢驶过。
沈舒文把车停好,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合照。
南迦很配合,做鬼脸、比耶、靠在她肩上,每一张都笑得恰到好处。
沈舒文看着那些照片,觉得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像屏保,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回到家,沈舒文先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哪里不对。
沈舒文擦着头发走出来,南迦不在客厅,她找了半圈,最后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找到了人。
阳台没有开灯,维港的夜景把整个空间映成蓝紫色。
南迦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们刚才拍的那些合照。
沈舒文正要推门叫她,动作停住了。
南迦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很亮,但她的表情不是沈舒文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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