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从她肩上抬起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她微微俯身凑过去,把嘴唇印在沈舒文的嘴角。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和爆米花的余甜。


    夜空忽然亮了,不知道是哪里在放烟火,大概是维港的某个活动。


    蓝色的烟火在夜空中无声绽放,幽蓝的光铺在她们两个人身上。


    沈舒文忍不住笑了笑,在南迦哭得发红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走吧,回家。”


    -


    几日后,沈舒文把那只小奶猫接回来了,先前两人忙碌,没时间照料,一直寄养在宠物店里。


    她想借此给沉闷的南迦找点寄托,驱散孤独。


    小猫软萌黏人,圆滚滚的一团,十分可爱。


    南迦看着它,低迷的情绪难得有了一丝波动,给它取了个正式的名字,南瓜饼。


    她小时候最爱吃甜甜的南瓜饼,那时候布琳对她还很好,每天早上送她去幼儿园,都会给她买新鲜出摊的南瓜饼,她还记得那个味道,软糯香甜。


    这是南迦藏在心底为数不多的美好,她私心希望这只小猫也能像甜品一样,治愈自己的内心。


    接回南瓜饼的第二天,沈舒文就特意腾出傍晚的时间,带难得愿意出门的南迦去Donki买猫咪用品。


    商超明亮热闹,货架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可爱的宠物物件,治愈又温馨。


    南迦慢慢逛着,眼神落在软乎乎的猫窝、奶白色的猫碗、带着小南瓜图案的逗猫棒上,眼底有了点点微光。


    沉闷多日的氛围,终于有了一丝鲜活。


    沈舒文跟在南迦身后,看着她难得不再空洞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嘴上却不忘捉弄她。


    南迦认真挑选猫砂,纠结原味还是绿茶味,低声喃喃:“南瓜饼还小,味道不能太重。”


    沈舒文俯身,凑在她耳边,带着几分坏笑:“到底是你喜欢南瓜饼,还是小猫叫南瓜饼?”


    南迦耳尖一红,回头瞪她一眼,语气软软的反驳:“当然是给小猫取的。”


    “是吗?”沈舒文挑眉,伸手拿起一顶小小的南瓜造型猫咪帽子,趁她不备,轻轻扣在南迦的头顶,“那给你戴,凑一对,刚好两只南瓜饼,一大一小。”


    软糯的小帽子扣在南迦头上,滑稽又可爱。


    南迦伸手去摘,沈舒文却伸手轻轻按住,不许她动。


    沈舒文眼底笑意浓烈:“别摘,挺好看的,看起来跟小猫一样笨。”


    南迦一脸嗔怪,伸手去拍她的手:“沈舒文!”


    第40章


    两人在货架旁轻轻打闹,细碎的笑声落在喧嚣的商超里。


    沈舒文和南迦挑完所有用品,柔软的云朵猫窝、防滑猫碗、可爱的玩具、温和的洗护用品。


    两人一一仔细挑选,放进购物车。


    沈舒文全程纵容着南迦的小纠结、小幼稚,时不时借着小事捉弄她,只为多引她说几句话、多逗她笑一次,一点点撬开她封闭已久的世界。


    她太想让南迦好起来,太想把她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出来。


    回到家后,小小的南瓜饼成了家里唯一的亮色。


    小猫乖巧,喜欢蜷在南迦的腿上睡觉,轻轻的呼噜声响起,温热的脑袋瓜贴着南迦的掌心。


    南迦慢慢抬手,轻轻顺着小猫柔软的毛发,她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状态好一点的时候,南迦会耐心给南瓜饼喂粮、换水、清理猫砂,看着小猫围着自己蹭来蹭去,蹦跳玩耍,心底的虚无感会短暂消散。


    可情绪从来都是反复无常、时好时坏的。


    这是创伤最残忍的地方,没有彻底的痊愈,只有间歇性的清醒和持续性的沉沦。


    状态尚可的日子,南迦能叠好被子、收拾干净房子,在沈舒文下班前按下电饭煲,蹲在地上陪南瓜饼玩很久,对着小猫轻轻说话。


    可只要情绪骤然下坠,所有的鲜活都会瞬间归零。


    南迦会再次陷入死寂,呆呆坐在沙发上,看着小猫凑过来蹭她的手,也懒得回应,任由南瓜饼在脚边打转,喵喵叫唤,她也无动于衷。


    沈舒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默默接手一切,南迦没力气打理小猫,她就下班回家打扫猫砂,给小猫喂食,陪小猫玩耍。


    夜里南迦失眠发呆,她就抱着南瓜饼坐到她身边,让软糯的小猫窝在两人中间,用这小小的柔软填补两人之间的隔阂。


    沈舒文像一个永远精力充沛、坚韧的治愈者,拼尽全力,想要捂热那块冰封的土地。


    南迦清醒地知道沈舒文的温柔和付出,心底无比感激,却做不到彻底敞开自己,她会在温暖里短暂松动,也会在低落里瞬间封闭。


    一个拼命靠近、全力治愈。


    一个本能退缩,自我禁锢。


    两个人之间无声的拉扯与内耗,最是磨人。


    感情在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地流逝。


    _


    南迦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沈舒文察觉出来,但是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


    那天她下班回来,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味道,餐桌上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南迦系着那条歪嘴猫围裙,正往碗里盛汤。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沈舒文从后面抱住南迦的腰。


    南迦问她:“今天在公司怎么样?”


    她语气正常,动作正常,还偏头在沈舒文脸上亲了一下。


    沈舒文说挺好的,放开南迦,靠在冰箱上看她盛汤,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她想了一路,从厨房想到客厅,从客厅想到睡前刷牙,终于想明白了。


    南迦亲她的那一下,没看她,不是刻意避开,是她的嘴唇找到了沈舒文的脸颊,但她的眼睛在看锅里的汤。


    沈舒文对着镜子吐掉牙膏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沈舒文都在观察。


    南迦没有任何异常,她会笑,会回应沈舒文的玩笑,也会在沈舒文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在睡前窝在沈舒文怀里刷手机。


    但沈舒文发现了一些她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南迦喜欢站在阳台发呆。


    维港的夜景在落地窗外亮着,她就那么看着,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沈舒文走过去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南迦回过头来看她。


    在回头的瞬间,她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那个过程快到沈舒文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就好像上一秒那张脸还是一张空白的纸,下一秒有人用笔画上了五官,一切都刚刚好。


    沈舒文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因为她第一次觉得,那个笑容是南迦每天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练的那一个,是一样的。


    但她没说,她告诉自己,每个人都需要独处的时间。


    段闻来家里喝酒那天,气氛其实很好。


    沈舒文约他来看球,南迦从厨房端了零食和啤酒出来,盘腿坐在沈舒文旁边。


    段闻一进门就嘴欠:“哟,你俩这过日子呢?”


    沈舒文踹了他一脚,南迦在旁边笑,拿抱枕砸段闻。


    三个人喝了几轮,段闻开始讲他新交的女朋友。


    沈舒文损他注意身体健康,南迦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


    段闻说“她至少比我前任好”,南迦接了一句“是你不行吧”,沈舒文笑得啤酒差点喷出来。


    段闻指着南迦对沈舒文说:“这个人跟你学坏了。”


    沈舒文揽过南迦的肩膀,冲段闻挑眉:“我的。”


    南迦靠在她肩上,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眼睛很亮。


    段闻走后,沈舒文送他到楼下,两个人在电梯里聊了几句。


    段闻问她最近怎么样,沈舒文说挺好的。


    段闻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沈舒文回到公寓,推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南迦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啤酒罐和零食袋,动作麻利,撕开的包装袋叠好,空罐子摞在一起,茶几上的水渍用纸巾擦干净。


    她的脸上没有和刚才丝毫相关的笑意,没有疲惫,没有放松,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安安静静的脸。


    沈舒文靠在玄关的鞋柜上,看着她收拾完茶几又去收拾厨房,把没喝完的啤酒倒掉,罐子冲洗干净放进回收袋,盘子归位,灶台擦了一遍。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像一个进行任务的机器人。


    沈舒文忽然想到一个念头,是不是段闻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南迦把最后一只杯子放回杯架。


    沈舒文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段闻?”


    南迦转过头看她,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怎么——”


    沈舒文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她想说“那段闻一走你怎么就不笑了”,“你刚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你到底哪个样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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