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去吃饭。”


    南迦笑嘻嘻地跟上去。


    沈舒文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一直牵着她的手。


    南迦不知道自己哪里好看了,让沈舒文看那么久,但她知道,自己喜欢沈舒文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


    _


    在长沙的最后一晚,南迦说想出去吃夜宵,体验一下夜生活。


    凌晨2:34,太平老街人山人海。


    两边的小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灯光晃眼,烟火气弥漫,热闹非凡。


    南迦本来跟沈舒文并排走着,余光里全是人,肩膀时不时被挤一下,她也没在意,目光被旁边摊位上那些亮晶晶的小东西勾走了。


    她凑过去看,是个卖手工耳环的摊子,一串串挂在那里,在夜灯底下闪着细碎的光。


    南迦看得入神,还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对小铃铛,叮铃铃地响,怪好听的。


    等南迦看够了,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想跟沈舒文说“我们走吧”,一转头人没了。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原本站在南迦左手边的人,不见了。


    南迦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下意识往左边迈了一步,又往右边看,四周围全是人。


    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挤来挤去,说说笑笑,每一张脸从她眼前晃过去,都不是沈舒文。


    她找不见她。


    心脏忽然像被人一把攥住了,慌得喘不上气。


    南迦转了一圈,踮起脚往远处看,人头攒动,灯光刺眼,到处都是陌生的影子,就是没有她要找的那一个。


    她想喊,但人太多,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最后只咬了咬唇。


    南迦僵在原地,她不敢走,她怕自己一走,沈舒文回来找她,又找不到她。


    万一两个人就这么走岔了呢?这么多人,这么大的街,去哪找?


    南迦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这些念头,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鼻子酸得厉害,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可她面上还是呆呆地站着,像只被丢在原地的兔子。


    就在南迦觉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南迦整个人一激灵,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跳着三个字。


    沈舒文。


    南迦都忘了还有手机这回事,接起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有点压不住地发颤。


    “沈舒文,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南迦听见沈舒文的声音带着笑意。


    “回头。”


    南迦愣住。


    “我在你身后。”


    南迦猛地转过身去。


    人群熙熙攘攘地从她视线里掠过,她看见沈舒文就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街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得她眉眼清晰,嘴角那点弧度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宠溺,活像一只逗弄猎物得逞的狐狸。


    南迦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啪”地断了,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五米的距离被她几步跑完,整个人扑进沈舒文怀里。


    沈舒文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又稳稳接住了她。


    “我以为你不见了。”


    南迦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细弱,尾音带着委屈的呜咽。


    沈舒文的怀抱是暖的,外套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干净清冽,是她熟悉且贪恋的气息。


    南迦把脸又往里埋了埋,刚才那阵心慌还没完全退下去,心跳还是快的,扑通扑通,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


    沈舒文回抱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安抚她。


    南迦听见她低声笑了,笑声带着点沙哑的磁性。


    “我在等一个傻瓜发现。”


    南迦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意,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凶。


    “哪有你这样的!吓女朋友!”


    南迦越想越气,伸手推了沈舒文一把,没推动,索性扭过头去不看她,嘴里嘟嘟囔囔着。


    “沈舒文,我不要你了,我要去找别人。”


    沈舒文一点都没恼,还是笑,抬手用指腹轻轻抹掉南迦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跟刚才故意躲起来使坏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把南迦脸上被蹭乱的碎发仔细拢了拢,别到耳后,伸手握住南迦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沈舒文说话的语气温温和和,偏偏说出来的话气死个人:“别说气话,你舍得吗。”


    南迦张了张嘴,想反驳,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好嘛,她就是不舍得。沈舒文心里门儿清,把她的七寸拿捏得死死的。


    眼前这个人,好起来的时候能把人的心都化了,坏起来的时候又能把人吓得魂都飞了。


    沈舒文总是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明明用尽全力地对你好,好到让你飘飘然,但又让人永远都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南迦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抓住一缕风,但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风随时都可以走。


    可她转念又想,算了,她不需要去抓住风,因为风会为她停留。


    “我生气了。”南迦闷闷地说,声音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沈舒文低头看她,那双桃花眼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多情,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映着暖黄色的光。


    他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满眼都是宠溺。


    沈舒文说:“下次换你躲起来,我去找你,好不好?”


    南迦看着沈舒文的脸,心想这个人,这个桀骜不驯、对谁都不耐烦的人,怎么对她就总有这么好的耐心呢。


    跟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跟她用心商量一件认真的事。


    南迦嘟起嘴冷哼一声,傲气地把脸别到一边去。


    她说:“我才没你那么幼稚呢!”


    南迦在心里补了一句,亏你还比我大五岁,幼稚鬼。


    沈舒文轻轻一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南迦的脸,柔声细语哄着人。


    “bb,不生气啊,乖。”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粤语腔,语调又酥又磁,好听得要命。


    南迦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她那一丁点儿怒气就跟被浇了水的火苗似的,“滋”地一声灭了。


    南迦低下头不敢看沈舒文,她盯着脚下的地砖和鞋尖,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有点慌,又有点甜,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在一起,让她脸上的温度越升越高。


    南迦想,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使小性子了?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沈舒文撒娇,闹脾气,说气话,以前从来没有过。


    以前南迦多懂事啊,多省心啊,从来不给人添麻烦,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可是在沈舒文面前,这些好像都不需要学,自己就冒出来了。


    心里有个声音说,在这个人面前,你可以永远做个小孩。


    沈舒文没再说什么,知道南迦脸皮薄,再逗就真要恼了。


    她笑了笑,牵住南迦的手,领着她往前走。


    十指交扣,掌心温热。


    南迦悄悄抬眼看了沈舒文的侧脸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她们走出了闹市街,外面的人少了很多,空气也清透了,不再像里面那样又闷又热,混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舒服多了。


    沈舒文带着她沿着黄兴路往外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人潮像退潮一样散了个干净,偶尔有一两辆车从马路上驶过,车灯在路面上一扫,又归于沉寂。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肩并肩,手牵手,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路边每隔几个路口就立着一根灯柱,灯柱顶上装着一个小小的音箱,在寂静的夜里孜孜不倦地循环播放着宣传语。


    机械的女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提示,请提高警惕,谨防诈骗,不轻信、不转账、不透露个人信息……”


    南迦起初没在意,听多了她才意识到耳边的这个声音。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南迦忽然笑了一声。


    沈舒文偏头看她,南迦清了清嗓子,学着音箱里那个声音,一本正经的重复了一遍。


    “温馨提示,小心诈骗,不轻信、不转账、不透露个人信息~”


    念完南迦自己先笑了,拉起两人牵着的手摇了摇。


    沈舒文看着南迦,没说话,只是笑着,从眼底慢慢漫上来的笑,温柔得不像话。


    她的目光落在南迦身上,好像全世界在她眼里,只有南迦一个人。


    南迦被沈舒文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把脸转向一边,


    音箱还在后面不知疲倦地响着,那个机械的女声越来越远,渐渐模糊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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