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每一个大街小巷,哪里藏着什么小吃摊最好吃,茶颜悦色应该怎么点,街上从哪条路一路逛过去,路线是最顺的,沈舒文都了如指掌,比南迦还像本地人。


    南迦想起在西双版纳的时候,客栈老板笑着跟沈舒文打招呼说“沈小姐你又来了”。


    又来了。


    又。


    南迦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念了几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在她之前,大概带很多人来过这些地方。


    她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含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晚上问了出来。


    那天她们在文和友吃完小龙虾,沿着湘江边散步。


    江风很大,沈舒文把围巾解下来给南迦围上,正低着头帮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第三圈。


    南迦忽然开口,声音被围巾捂着有点闷:“你谈过几次恋爱?”


    沈舒文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南迦的脸。


    南迦的表情很轻松,嘴角还挂着笑,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但沈舒文认识她够久了,知道她真正在意的时候会笑得更灿烂。


    “你猜。”沈舒文说,语气也是轻松的,把问题抛回来。


    “我猜啊——”


    南迦歪了歪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倒着走,面对着沈舒文,倒退着在江边的人行道上走。


    南迦的围巾被风吹起来,在她脸旁边飘来飘去,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涩意。


    “我猜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吧。”


    沈舒文看着南迦倒退着走的身影,她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但倒退着走路,是一种逃避对视的方式。


    沈舒文只是笑,没回答。


    南迦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追问,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沈舒文在遇到她之前,有过一个完整的、她完全不了解的人生。


    那里面有别的人,有别的名字,有别人的手被这只手握过,有别的人听过她那些自己以为只对自己说过的话。


    如今她牵着的,是别人牵过的手,她拥有的温暖,是沈舒文给予过别人无数次,所熟练的温暖。


    南迦想,沈舒文和她做过的一切,都曾经也和别人一起做过吧。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这一切都是一套熟练的流程了。


    南迦忽然觉得有点酸,但她很快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矫情什么呢,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点过去呢?


    南迦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挡住了被风吹红的鼻尖。


    第四天,沈舒文带她去了国金。


    沈舒文问南迦要不要拍照,楼顶的kaws雕塑是网红同款,很多人打卡。


    南迦摇摇头,她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扎堆,觉得在一群人面前拍照这种事太尴尬了。


    沈舒文知道她不喜热闹,没有强求,牵着她的手进了旋转门。


    进了Prada店内,南迦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模特身上那件羊绒大衣,下意识翻过价签看了一眼,默默放了回去。


    沈舒文看在眼里。


    南迦笑嘻嘻地转头打算离开,沈舒文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大衣,递给她。


    “喜欢就试试。”


    南迦摇头:“太贵了。”


    沈舒文说:“试试又不要钱。”


    南迦想了想,行呢,那就试了,等会拍个照在网上找同款。


    当她穿上,从试衣间出来,发现自己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了。


    驼色大衣剪裁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配上她一米七五的个子,整个人看起来修长挺拔,气质都不一样了。


    南迦突然觉得应该丢掉那些该死的童装,做一个成熟的气质女人。


    沈舒文站在试衣间门口,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到脚踝,又从脚踝升回来。


    她转头跟说:“要这件。”


    南迦想说等下,桥豆麻袋!太贵了呀,七万多呀!


    沈舒文已经从衣服口袋抽出了卡。


    导购开票的时候,沈舒文在柜台前签字。


    南迦凑过去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沈舒文签下的字。


    那个字不是“沈舒文”。


    回去路上,南迦指着发票上那个字,抬头看她,忍不住问。


    “你不是叫沈舒文吗?为什么签这个?”


    沈舒文拿过发票折好,放进袋子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南迦知道,这人越平静,说明越有猫腻。


    “那是我的本名。”沈舒文说。


    “本名?”南迦眨眨眼,“所以‘沈舒文’是假名啰?”


    “不是假名。”


    “是艺名?”南迦自己把话接过去,开着玩笑,“哇,你是不是那种……传说中的赌王家庭的小孩,你是出来体验生活的,你不想继承家族企业,你是只想浪迹天涯潇洒的大小姐呀。”


    沈舒文笑了一下,被南迦的神奇脑洞给逗到了。


    南迦转过头,没有捕捉到那个笑里藏着的东西,她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把这件编成了某种豪门八卦。


    沈舒文家里大概挺有钱的,有钱到需要用不同的名字来处理不同的业务,这在香港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南迦在新闻上看到过那些富豪家族的各种恩怨,什么大房二房三房,争产官司。


    贵圈真乱。


    南迦想,算了不要问了,人家的家事,她向来很有自知自明。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南迦一步一跳,挽住沈舒文的胳膊,说“走吧。”


    沈舒文牵着她的手,走在国金的人群里。


    经过一家奢侈品店,南迦说要去看看,沈舒文站在门口等她,把刚才那张发票撕掉扔了。


    南迦在店门口拿起一件碎花衬衫在身上比了比,冲沈舒文挤眉弄眼,表情在说“这件是不是很丑”。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南迦歪着头对沈舒文傻笑的脸上。


    沈舒文走过去,把南迦手里那件碎花衬衫从衣架上扒下来。


    “太花了。”


    南迦笑着说:“我就喜欢花的呀,比如你。”


    沈舒文捏了捏她的脸,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地说:“我成天都跟你在一起,我有分身去找别人吗?再说了,你见过我跟别人在一起吗?嗯?小没良心。”


    南迦嘿嘿笑,就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吗捏~


    逛了会后,沈舒文把南迦拽进了理发店,南迦坐在皮椅上,发型师在她头发上比划。


    南迦还在挣扎,说:“我的头发挺好的,不用剪。”


    沈舒文站在发型师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南迦,说:“剪短一点,后面修出层次,再染个颜色。”


    南迦说:“什么颜色。”


    沈舒文:“深栗色。”


    南迦:“你怎么比发型师还专业?”


    沈舒文:“我品位好。”


    南迦笑:“你是不是以前也帮别人设计过发型。”


    沈舒文看着镜子里的南迦,认真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托尼的剪刀在南迦的头发上咔嚓咔嚓响,南迦盯着镜子里的沈舒文,想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证据。


    可惜没找到,她只看到沈舒文正专注地看着托尼的动作,好像生怕她剪坏了,感觉她比自己还要紧张。


    南迦从发型工作室出来,又被沈舒文拽进了隔壁的服装店。


    她说:“我要改变你的穿搭。”


    导购帮她搭配,这次不是她平时那种宽松休闲风,是一整套的精致搭配。


    黑色修身针织长裙,裙摆刚好到小腿中段,配一双尖头的黑色高跟鞋。


    沈舒文又给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颗一颗地认真给南迦系好外套衣扣,从配饰架上拿了一副极简的银色耳线递给她。


    南迦换好之后,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店里的全身镜正对着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


    黑色长裙把她的身高优势完全衬托出来了,平时藏在宽松T恤和牛仔裤里的腰线此刻被收腰设计勾勒得清清楚楚。


    深栗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耳垂上那副银色耳线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南迦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长成这样。


    沈舒文站在南迦身后,从镜子里面看着她。


    她语气欠揍:“嗯,像个人样了。”


    南迦转过身来,她对沈舒文翻了个白眼。


    “沈舒文,我感觉现在你有点配不上我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脑子想的是(今天端木带我去了美特斯邦威


    第37章


    沈舒文听了没有气恼,只是淡淡一笑。


    南迦继续发挥,又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线,说:“我这样跟你走出去,别人肯定觉得你特别有钱,就是那种土豪暴发户带了个女明星出来逛街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


    沈舒文白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鬓边几缕微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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