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叶锦瑟哭完擦擦眼泪,转头换了一副笑脸又去见客户,什么都答应了,回头又来跟南迦抱怨。


    次数多了,南迦就看明白了,自己就是个情绪垃圾桶。


    后来叶锦瑟再来诉苦,她最多看一眼,嗯嗯两声,手上该干嘛干嘛,走心她才是傻子。


    南迦把“沈舒文”三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挺斯文的。


    她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一位<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小说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戴着金丝框眼镜,抱着一本书,笑起来温温柔柔。


    南迦想,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是个文艺温柔的女生吧。


    “客户又打电话投诉了,说那边的人上班时间在休息室玩手机,这种情况已经好几次了。”


    叶锦瑟语气不太好:“你怎么管人的?你是项目负责人,你要拿起管理的态度来,该说就要说,不然他们就会越来越放肆。”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南迦能感觉到那种沉默是在压着什么,比如怒火。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不耐烦:“我怎么管?他们把事做好就行了,我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人家吧?再说了上午我去送资料,我又不在,我怎么懂?”


    南迦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秒,又继续,她能听出来这个语气是在说“你有完没完,别烦我了。”


    叶锦瑟也听出来了,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最后叶锦瑟深吸一口气,松了口:“我下周就过来了,总之你不要太放任他们了,对他们严一点。”


    “嗯。”电话里的人声音带着一点沉闷,但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叶锦瑟挂了电话后,嘴没停过。


    “真是不懂怎么管人的。”


    “底下人做的事真是差劲,还是要我去监管才行。”


    “烦死了一天天的,气死我了。”


    “程树!你数据打错了!跟你说过几遍了!”


    程树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水推到叶锦瑟手边,叶锦瑟拿起来喝了一口,气好像消了一大半,冲他笑了笑。


    南迦觉得这对情侣挺神奇,叶锦瑟能在几分钟内自由切换发火和撒娇,而程树全程像一座沉默的山,任她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声音很响,可以猜到叶锦瑟正在很用力地敲键盘,像是在发泄最后一点怒气。


    两天后,南迦的快递到了,她蹲在房间拆包裹,是在多多买的裙子,一条纯绿色吊带裙,不到一百块。


    南迦穿上裙子,去客厅的穿衣镜前转了转。


    裙摆扬起一个弧度,裙子布料轻薄,剪裁干净,腰线收得漂亮,她觉得挺好看的。


    布琳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整个人笑得直拍大腿。


    她看见南迦从房间里出来,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在南迦身上扫了一个来回,那个笑收了。


    布琳皱眉道:“怎么买这种便宜货,你眼光太差了。”


    南迦没理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布琳在后面啧了一声:“穿着特廉价,你都工作了,还穿这种垃圾,随便你,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


    南迦没理她,脚步没停,走进自己那个小房间,把门关上了,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南迦跟布琳虽是母女,但没什么情分。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被外婆带大,毕业了才来长沙找工作。


    她可以和陌生人谈笑甚欢,但是面对布琳,她无话可说。


    南迦闭上眼,她没有哭,她只想安静地睡一觉。


    第二天起床,南迦穿了那条裙子去上班,在外面搭了一件白色防晒衫,还破天荒地涂了个口红。


    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随便扎着,而是用卷发棒卷了个一次性的弧度。


    南迦挺满意的,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又照,觉得今天气色不错。


    她很喜欢这条裙子,至于布琳觉得丢不丢人,那是布琳的事,跟她无关。


    到办公室的时候,南迦看到叶锦瑟正在教程树核对数据表,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


    叶锦瑟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在南迦身上停了两秒。


    隔日,叶锦瑟也穿了裙子。


    她穿的是一条收腰碎花短裙,搭了一双细高跟,在走廊和办公室之间来回,脚步声很有节奏。


    叶锦瑟手臂撑在程树桌上,歪着头说:“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程树说话声音不大,还有点害羞。


    叶锦瑟满意了,高高兴兴地坐回自己工位,路过南迦的时候,目光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南迦今天穿的普普通通,一件宽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之后叶锦瑟连续穿了两天裙子没换。


    南迦搞不懂叶锦瑟,也懒得去想。


    中午上班时,客户看到叶锦瑟换了装扮,笑着说。


    “小叶,今天穿得挺漂亮的。”


    叶锦瑟一脸羞涩地说谢谢。


    长沙项目快完工,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原因无他,受不了叶锦瑟。


    最后一个同事离职那天,南迦跟她一起吃了顿饭。


    走在路上,同事叹口气,问南迦:“你是怎么受得了叶锦瑟的?还能干这么久。”


    南迦抬头看路边那排香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她想了想,说:“习惯了吧。”


    是真的习惯了,南迦很懒。


    懒得换工作,懒得计较,懒得把别人的情绪往自己心上放。


    叶锦瑟再离谱,她当空气就好了,自己做自己的事。


    这份工作,南迦找了就不想换了,找工作太麻烦,她之前的工作都做不长久,都是因为布琳嫌弃工资太低,让她换。


    南迦每次跟布琳吵一架后就一气之下辞职,待在家里不去上班,就是要给布琳不痛快。


    布琳天天念叨,念得南迦头皮发麻,南迦被烦得没办法,胡乱投简历找的这份工作,试用期没加班费,南迦也每天自愿加班到八点才回家。


    -


    午休时间,南迦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叶锦瑟过来找她。


    “项目准备结束了,下一个要去北京那边,项目包住,月底薪五千,提成另算,你去不去?”


    “好呀。”南迦笑着,她答应得很干脆。


    钱倒是无所谓,她就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能离布琳远远的,南迦觉得挺好的。


    叶锦瑟说她和程树随后到,在这做最后收尾。


    南迦嗯了声。


    叶锦瑟忽然看她一眼,说:“南迦,你挺通透的。”


    南迦眨眨眼,是真没听懂:“什么意思呀?”


    叶锦瑟想了想,说:“就是你看事能明白,但是你不计较,挺好的。”


    南迦笑了笑,没接话,她通透吗?她只是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下午,叶锦瑟从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


    “北京那边项目人招满了,暂时不需要。你先去香港那边,机票买好了,到了联系那边的项目副总监,我和程树处理完这边收尾,随后就到。”


    “哦,好的。”南迦乖乖应下,手在键盘上没停。


    叶锦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_


    上海,浦东机场。


    南迦在航站楼里彻底绕晕了,她方向感不算差,但这地方实在大得离谱。


    头顶上的指示牌密密麻麻,中英文交杂,箭头往左往右往上往下,看得南迦眼睛都花了。


    南迦拉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走得很慢,她走路本来就慢,第一次坐飞机,哪哪都不适应。


    安检的时候手忙脚乱,脱外套掏电脑,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也假装没听见。


    等南迦像蜗牛似的慢吞吞挪到登机口,玻璃门已经关了,外面停机坪上空荡荡的,她要坐的那班飞机早飞走了。


    南迦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大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已起飞”,发了会儿呆。


    周围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登机通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小小一团,也没什么表情。


    南迦发了一会儿呆,才掏出手机,拨了叶锦瑟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


    南迦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柔柔的:“叶锦瑟,我好像错过转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南迦以为叶锦瑟要骂人了,结果没有。


    叶锦瑟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大概是程树在旁边,她的暴躁自动降了三档。


    “去找工作人员改签最快的一班,把凭证发票发我,公司报销。”


    “哦,好的。”


    南迦挂了电话,起身去找柜台,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反正错都错了,又能怎样呢。


    改签完,飞香港,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了机场,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南迦打了辆车去中环,一路上司机用粤语跟她搭话,她听不懂,就嗯嗯啊啊地应付,偶尔傻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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