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司机也不说了,估计觉得南迦不太聪明的样子。


    车停在中环的路边,南迦付钱下车,拉着登机箱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楼。


    真高,高得像是这些楼在低头俯视她,而不是她在仰望楼。


    面前摩天大楼直直地戳进夜空里,灯火通明,巨型电子屏上的光影变幻闪烁,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耳边粤语、普通话、英语以及各种南迦分辨不出来的语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车流的轰鸣声搅在一起,嘈杂、热闹。


    满目繁华,看得人眼晕。


    南迦站在南洋银行的门口,低头看叶锦瑟发来的宿舍地址,又抬头看眼前纵横交错的街道。


    她拉着箱子走了一遍,拐了几个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南洋银行门口,再走一遍,还是绕回来了。


    南迦把登机箱立在脚边,不走了。


    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面前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人,一个箱子,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的街头,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南迦想了想,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叶锦瑟给她的那个香港项目副总监的电话,拨过去。


    第3章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南迦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界面闪了闪,自动挂断了。


    她没什么表情地又点了第三次,这次通了,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南迦靠在登机箱的拉杆上,声音轻柔,十分礼貌客气。


    “喂,你好,我在南洋银行门口这儿,没找到地址,请问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南迦说完这句话,抬眼看了看街对面那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蓝紫色的光映在她眼睛里,闪了一下。


    -


    沈舒文这边正开着那辆骚包的紫色三菱超跑,载着段闻和他新交的女伴在维港边上兜风。


    车载音响震天响,后座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段闻不知道说了什么浑话,女伴娇嗔地拍了他一下,甜腻的香水味顺着夜风飘到前座来。


    中控屏亮了,是一个未知号码。


    沈舒文瞥了一眼,没理。


    第二遍又响了,她皱了下眉,还是没接。


    第三遍响起来的时候,后座那个女伴扒着椅背凑过来,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怎么不接电话呀?女朋友查岗?”


    说话语气暧昧缠绵,沈舒文笑着,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偏了偏头。


    段闻在旁边笑,替她找补:“你沈哥刚把女朋友哄睡着,怕是哪个花丛里过的风流债。”


    沈舒文轻笑了一声,没搭腔,她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归属地。


    长沙。


    她想想,好像确实有个益阳的暧昧对象,但早拉黑了,不是说好了露水情缘吗?这么难缠。


    电话断了又响,一遍接一遍,跟她杠上了似的。


    沈舒文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面无表情的时候整张脸冷得很,后座两个人识趣地收了声。


    她懒得再等,戴上蓝牙耳机,按下接听键,打算做个了断。


    还没开口,那边先出了声,“喂,你好,我在南洋银行门口这儿,没找到地址,请问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软糯糯的声音往沈舒文耳朵里钻,无端让她心口那块儿一烫。


    沈舒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拍,不是那个暧昧对象。她想了一圈,自己好像也没开通什么网约车平台。


    所以,这人谁?


    沈舒文没出声,等着。


    那边果然又开口了,声音还是乖乖巧巧的:“请问是香港项目的副总监吗?我是新来的员工南迦,叶锦瑟经理让我到了打这个电话联系您来接我。”


    沈舒文在心里骂了一声。


    叶锦瑟,又他妈先斩后奏。


    沈舒文最烦被人安排,尤其是这种临时通知强行塞人的戏码。


    每来一次,她就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一笔,叶锦瑟这个名字早写得密密麻麻了。


    沈舒文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后视镜里看过去,眉眼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个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软软的,像只迷了路的小兔子。


    沈舒文闭了一下眼,深呼吸。她真的很不想管,随便说个地址让对方自己找,或者干脆说打错了挂掉,都行。


    但那个声音缠在脑子里,跟脑子里残留的余音似的,怎么都散不掉。


    没办法。


    沈舒文想,因为她善。


    她说:“你在那等我几分钟。”


    挂了电话,沈舒文猛地一脚刹车。


    段闻整个人往前栽,差点撞上前座椅背,扶着靠背骂。


    “沈舒文你发什么疯??”


    沈舒文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配着她那张脸,痞帅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浪荡劲儿,怎么看怎么欠揍。


    “下车,我要去接人。”


    段闻下车前撂了句“重色轻友”,沈舒文没解释,一脚油门轰出去,骂声被维港的夜风甩得老远。


    敞篷车里的音乐还没关,鼓点震天响,她单手把音量拧小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沈舒文翻了翻和叶锦瑟的聊天记录,翻了半天才找到三天前那条消息,夹在一堆工作信息里,她当时扫了一眼没在意。


    屏幕上写着:「香港项目新来一个员工,叫南迦,到了你接一下。」


    哦,说过了,是自己忘了。


    但连句“麻烦你了”都没加,这是使唤谁呢。


    沈舒文把手机甩在副驾驶上,拨了那个号码。


    “喂,你好,我是南迦。”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


    沈舒文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她问:“在哪?”


    “呃,我看一下,这里是,我在,我在……”


    声音卡住了,安静了一瞬,然后更小了,底气明显不足。


    “我在……南洋银行门口。”


    沈舒文眉头动了一下,香港叫南洋银行的网点有好几个。


    “哪个南洋?”


    那边又安静了,电话里传来背景音,车流呼啸而过,路过的行人在用粤语喊什么。


    还有一个女孩子轻轻吸气的声音,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觉得怎么说都说不清楚。


    “我……我不知道。”南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明显的心虚,“这里旁边有个高架桥,然后银行旁边有个71便利店……还有……”


    南迦停住了,大概是自己也意识到这个描述实在太糟糕了。


    她开始下意识解释,声音还是轻的,怕让人不耐烦。


    “对不起,我第一次来香港,不太认得路,我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地方,我刚才跟着导航走但是没找到地址。”


    “没事。”沈舒文淡淡说,声音低沉。


    她听出来,这姑娘紧张了,怕说错一个字就会被骂,语气里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舒文这人确实没什么耐心,尤其是对大部分人,她觉得不值得。


    但这个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不自觉地让人放轻了呼吸,让心情平缓下来了。


    沈舒文不觉放低了语气,怕吓着她。


    “我知道了,”她说,语气轻得她自己都有点意外,“你在原地等我几分钟,我现在过来。”


    南迦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南洋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没动。


    对面大厦的电子屏在放一支香水广告,流光溢彩的屏幕晃得南迦眯了一下眼。


    街上的人走得很快,粤语和英语从她耳边穿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南迦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现在有了名字——香港项目副总监。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登机箱的拉杆,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车流。


    刚才电话里那些慌乱、心虚、语无伦次,一下子就收住了。该说的话说完了,该传达的信息传达到了,对方说会来接,那就等着,就这么简单。


    夜风吹过来,带着维港的潮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南迦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脸上的表情很安静,跟刚才电话里那个紧张到卡壳的女孩子判若两人。


    倒也不是装的,紧张是真的,人生地不熟是真的,找不到路的窘迫也是真的,但这些情绪从来不会在南迦身上停留太久,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南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


    妆容没花,表情管理在线,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刚到香港的、有点迷糊的新员工。


    南迦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笑眼弯弯,看起来又乖又甜。


    她把笑容收回去,锁屏,手机揣回口袋。


    现在只需要等那个人来,来了之后要说什么,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南迦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道谢,解释情况,礼貌而不失分寸地笑一笑,再问清楚宿舍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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