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栎消失的那一刻,方奕收回目光,身后的少年器灵离去前只说了一句话。
“一切要开始了。”
方奕转身默默坐回原位,眼前的星辰闪烁,光芒不歇。
他垂下眼睑等待着,等待着他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两个纪元的算计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他和韩栎之间,又有什么样的纠葛?
炼神空间簌簌震动,器灵开始行动了,当当他察觉到一股沉重的力量被连根拔起的那一瞬,蓦然抬眼,
与此同时,星辰里,一双凤眼也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身躯的呼吸消失了,血液的流动停止了,没什么能形容此刻的震撼和举动。
因为这个十方界域终于要迎来曾经的尊主,真正的巅峰!
“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神魂在神魂海中互相碰撞的刹那,炼神空间的另一端韩栎有感昂首。
心如擂鼓,血似潮涌。
颤栗的汗毛和涌动的气势,都在告诉他,一尊恐怖的存在正悄然觉醒。
他唇角勾起期待的弧度,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爹爹,来了!”
也就在这一瞬,十月的声音在神魂里荡起,韩栎收起笑意,全神贯注地等待着。
一道光芒带着长长的光弧,划破黑暗,落在韩栎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放在碎片之上,嘴唇微动,仿佛在对着风轻语:“我不会被你落下的。”
于是,当金芒骤然将韩栎包裹的那一瞬,
这第二尊的巅峰之人也正蓄势而来!
……
少年器灵站在炼神空间的上方,他瞧着外面仍旧有无数修者、追墟者在奋力冲击,那些被墟妄操控的生灵,如同疯魔一般,飞蛾扑火,不顾生死。
他朝着界墟的方向遥遥一望,那渴望的召唤又一次袭来,引诱着他前去。
“着什么急。”少年器灵脸上浮起阴沉的笑意。
他转身盘坐,双手快如残影,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法诀。
“分!”大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下方的炼神空间仿佛被无形大手拉开,璀璨的光芒迸射而出。
时间分秒而过,虽然艰难,但至宝碎片也早在等着回到韩栎身边,还算配合。
当至宝碎片彻底脱离,化为流光消逝的那一刹那,少年叹息一声:
“去吧,去找你真正的主人。”
话音未落,少年叹息的神色骤然凝滞,满脸狰狞,无数被压制的记忆如潮水般猛然冲击而来。
伪装被撕开,记忆拂去尘埃,真相浮出水面。
他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是从上一次十方界域大湮灭的时候诞生的。
诞生于至宝碎片和炼神空间。
但至宝碎片是不会生出器灵的,所以他本质来源炼神空间。
可上一任至宝器灵为了阻碍方奕,便将自己的一丝残念强行附加在少年器灵身上。
从此,他便忘了他是谁。
日日守在至宝碎片跟前,阻止方奕的靠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其脱离出炼神空间。
因为在他认知里,至宝碎片只属于一个人。
“揉杂的情绪已然无法分割,即便如今我清楚地明白自己是谁。”少年器灵轻轻一叹,心情复杂。
炼神空间里,上一世方奕留下的那些痕迹,也开始不断浮现。
方奕在炼成炼神空间之后,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若你生出器灵,便称为九一吧。”
“原来我早就有自己的名字了。”
是九万次推演的结果……
是十方第九纪……
是神魂九炼……
是九九归一,亦是九死一生。
九一垂头喃喃重复:“九一……九一……原来我叫九一。”
他的双肩塌下来,捂着脑袋,不知该是懊恼还是抱怨。
这过于复杂的情绪,让他有那么一刻甚至怨恨方奕和韩栎。
“你们俩早就知道了吧。”
一个打赌要我做炼神空间的器灵!
一个故意打破我的执念,叫我清醒!
那我算什么!小丑吗?
九一长叹一口气,抬起眼一字一顿道:“从现在起,我就是九一!”
话音落下的瞬息,他的双眸褪去颜色,他的棱角渐渐分明,身材一点点拔高,再不是韩栎年少的模样。
整个人好似化为透明颜色,就如同九炼神魂的色彩。
九一的身体一点点下沉,直到完全融入刚刚至宝碎片所在的位置。
那拉开的缝隙,一点点合拢,整个虚空又陷入了死寂。
于是,漫漫星河中,两人一灵都开始了属于他们的融合。
……
石桥上,规则字符如同活物,在修者脚下明灭不定。
不时有人踩错一步,整个人便如沙塔遇水,从脚底开始崩解,化作点点灵光被石盘吞噬。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越来越稀疏。
“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平安离开?”万莲生突然开口,他的眼睛恢复了,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大不相同,双眼也没了之前的狂热表情。
是他害怕了。
换谁能不怕?
抬手间便能让任何一个界域生灭,更别提他区区一个修者。
万莲生沉默了很久,久到岩烈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石桥上的惨叫声又少了一声。
“信与不信,还有什么分别,或许不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岩烈眯着眼,心里早就有了追随方奕的打算。
“你说的也没错。”
岩烈侧身突然问道:“你的眼睛到底看见了什么?我也没看到你用任何瞳术啊。”
“与其说瞳术或者天赋神通……我这眼睛更像是一个被诅咒的产物。”
万莲生嘴角扯出一丝自嘲。
“诅咒?”岩烈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万莲生那双恢复如初的眼睛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你指的是什么?”
万莲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在眼睑下轻轻拂过,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见过莲花吗?”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岩烈一愣:“废话。”
“生在一片乌黑的沼泽里,”万莲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水是黑的,泥是腥的,周围是寸草不生的……只有一株莲花,从淤泥里长大,美艳不可方物。”
岩烈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看向万莲生的眼睛。
那双灰色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仔细看去,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在水底翻滚挣扎。
“淤泥里的毒素、腐尸的怨气、甚至……黑暗的气息。越是污秽的存在,反而让这朵花开得越艳。”
岩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你……”
万莲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没错,可我生的这般美,这般干净,”万莲生笑得让人有些心疼,他垂着头,指尖在眼底摩挲,“只是因为这双如同被诅咒的眼睛,为我吸纳了一切污秽和肮脏。”
“所以你的眼睛……”
“所以我能看见什么呢……”万莲生接过岩烈的话,“是被侵蚀神魂,是被诅咒痕迹,是命运裂隙……是所有‘脏’的东西。这并非天赋,只因我的眼睛里装满了同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的自嘲更深了。
“那你来这里……那个人又给你许诺了什么?”
“那个人发现我的时候,他眼里满是惊喜,他说这是命运对我的补偿和馈赠,我应该感激,而非自我厌恶。”万莲生有些感慨。
那时候,在最无措和缺乏信任的时候,这样的话无意让万莲生满心欢喜。
即便到现在,即便明知道被利用,万莲生都对许太温无法生出恨意。
“这话是没什么错,千万生灵,谁都不是一干二净的存在,吸纳污秽,本就是你的天赋神通啊。”
岩烈倒是想得开,他不会在意这些复杂的情绪,修者从来都是拿实力说话的!
“是啊,我慢慢也这么想,可我还是不甘心,我渴望着所有真切美好的东西,就像有些人的眼睛一样,干净纯洁,我会收藏这一切的美好。”
万莲生放下手,眼眸闪烁晦暗光芒。
岩烈咽了咽口水,这样的喜好的确与众不同,但他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那请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
万莲生一愣,斜瞥了岩烈一眼,没说话,嘴角细微抽搐了一下,暗道:还是不要打击对方了。毕竟他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你什么意思啊?”岩烈皱眉,不明白万莲生这奇怪眼神的含义。“我不纯净吗?我可从未吞噬过他人神魂和力量。”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嗯,那个十方之大,什么样的生灵没有,之前是我眼界狭隘,才会那么以为,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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