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拿热毛巾捂在脸上。


    温热水汽一蒸,脑子里那点残存的瞌睡虫总算跑光了。


    他把毛巾扔回盆里,由着丫鬟伺候他穿上一件青色的夹袄。


    “萧绝呢?”晏宁一边系着领口的盘扣,一边随口问。


    “回少爷,王爷在前院的书房呢。”顺子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回话。


    “说是江南那边送了年底的税收账目过来,还有几份兵部的军报。王爷怕在这屋里翻折子吵着您睡觉,就去前头了。交代了等您醒了,若是饿了,厨房里温着吃的。”


    晏宁摸了摸肚子,早上在太和殿折腾了一通,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不过他没打算在屋里吃。


    “把吃的装食盒里,提上,咱们去前院。”晏宁推开门往外走。


    院子里的积雪被王府的下人扫得干干净净。


    晏宁一路溜达着往前院走。


    这摄政王府他以前也不是没来过,但那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不一样了,他走在这雕梁画栋的游廊里,简直比在自己的皇宫里还要理直气壮。


    一路上碰见的下人、侍卫,但凡瞧见他,隔着老远就停下步子,恭恭敬敬地贴着墙根跪下,整齐划一地喊一声:


    “给王妃请安!”


    起初晏宁听见这称呼还觉得别扭,可听得多了,他那厚脸皮的劲儿也就上来了。


    不仅不躲,还背着手,十分大爷地点点头,鼻孔里“嗯”一声,就算是应了。


    到了前院书房门口,守在两边的禁军二话不说,直接替他把门给推开了。


    萧绝这书房,跟他这个人一样,没情调得很。


    屋里全是一水儿的黑漆家具,墙上挂着弓箭和舆图,连个花瓶摆件都没有。


    屋角虽然也烧着炭盆,但温度比起后院卧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书案后头,萧绝正低头批着折子。


    听见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声音低沉平缓:


    “醒了?厨房的鸡汤喝了没?”


    “没喝。”晏宁解下披风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你这屋子也太冷清了,连个软垫子都没有,我坐哪儿啊。”


    萧绝这才停下笔,抬起头。


    看着那个站在书房中央、眉头微皱的小祖宗。


    萧绝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坐这儿。这儿最暖和。”


    晏宁也不跟他客气,走过去坐在他腿上,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萧绝怀里。


    顺子提着食盒从外面跟进来,目不斜视地把里头的鸡汤和虾饺端出来摆在书案旁边的空处,然后十分有眼力见儿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严实。


    萧绝单手揽着晏宁的腰,另一只手端起那碗鸡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晏宁嘴边。


    “怎么不在屋里吃完再过来?”萧绝低声问。


    晏宁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屋里就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晏宁嚼着香菇,眼睛骨碌碌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萧绝,你这书房太素了。明天我让顺子带人,把我在江南买的那些泥人、字画,还有那两块长得像王八的太湖石,全搬过来摆上。”


    萧绝听得直想乐。


    堂堂大楚摄政王处理军国大事、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重地,这小祖宗居然想往里头塞泥人和王八石头。


    “好。”萧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顺手夹了一个虾饺喂进他嘴里。


    “你就算想把这书房拆了改成戏台子,本王也由着你。只要你别嫌这儿闷就行。”


    晏宁被虾饺烫了一下,直吸溜气。


    萧绝赶紧放下筷子,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看了看他有些发红的舌尖,眉头皱了起来:


    “慢点吃。”


    “还不是你喂得太快。”


    晏宁倒打一耙,嘴里嘟囔:


    “今天退朝之后,钱老头他们都是什么反应?没吓得直接跑去太庙哭祖宗吧?”


    萧绝冷哼了一声。


    “他们胆子大得很。今天你那银子砸下去,钱老头出了太和殿的门,逢人就夸王妃宅心仁厚,是菩萨降世。那帮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


    萧绝拿帕子替晏宁擦了擦嘴角,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着。


    “本王早就说过,这帮人只要刀架在脖子上,什么规矩礼法全都是狗屁。现在你这王妃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以后在这京城里,你大可以横着走,没人敢说什么”


    晏宁满足地靠在萧绝胸口,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吃饱了?”


    萧绝见他不再张嘴,便把碗筷推到一边。


    “饱了。”晏宁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他转过身,双手搂住萧绝的脖子,下巴垫在男人的肩膀上,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哥。”晏宁软着嗓子叫了一声。


    “吃饱了就想闹人是不是?”


    每次晏宁这么软乎乎地叫他“哥”,准没憋着什么好屁。


    “没闹。”


    晏宁拿鼻尖蹭了蹭萧绝侧脸硬朗的线条,像只讨乖的猫。


    “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比在乾清宫的时候好多了。这里像个家。”


    萧绝的身子微微一僵。


    “家”这个字,对他来说曾经是个遥不可及的词。


    可现在,从这个少年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软的烟火气。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晏宁的额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嗯,是我们的家。”萧绝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深情。


    晏宁靠在萧绝怀里,余光瞥了一眼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忙这些破事,一回府连个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晏宁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把揪住萧绝的衣襟,直接把人往里间休息的软榻那边拽。


    “怎么了?”


    萧绝顺着他的力道往里走,低笑着问。


    “不许看了。”


    晏宁把他推到软榻边,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十分傲娇地命令道:


    “躺下。”


    萧绝挑了挑眉,却顺从着坐下,然后靠在了软榻上:


    “你这是又要唱哪出?”


    晏宁没理他,直接钻进了萧绝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枕在男人的胸膛上。


    “那些破折子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好看吗?”


    晏宁扯过旁边的毯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理直气壮地撒娇。


    “我不管,刚才在屋里没睡够,现在吃饱了又困了。你不搂着我,我睡不踏实。你得陪我睡。”


    萧绝看着怀里这只理直气壮的“小无赖”,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借着撒娇的由头,硬逼着自己休息。


    萧绝轻笑一声,将那软乎乎的人儿紧紧裹进怀里,下巴宠溺地蹭了蹭他的发顶。


    “好,不看了,陪你睡。”


    怀里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闻着那股熟悉的清香,萧绝紧彻底放松下来。


    没过一会儿,男人沉稳绵长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听着他睡熟的动静,晏宁这才悄悄睁开了眼睛,哪里有半点困意?


    他从萧绝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做贼似的,顺着萧绝硬朗的眉骨慢慢往下滑。


    指尖划过那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张总是对他纵容至极的薄唇上,轻轻描摹着那好看的唇形。


    宴宁越看越觉得这男人真是生得俊朗,而且,这么厉害的男人,现在可是他一个人的了。


    晏宁心里的那股子爱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没忍住凑过去,像小鸡啄米似的,在萧绝的脸上亲了一口。


    “啵。”


    亲完觉得不够,他又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见萧绝没醒,便大着胆子凑到那薄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再贴一下。


    一连偷亲了好几口,晏宁这才心满意足地弯起眉眼,像只偷腥成功的漂亮猫儿,眉眼间全是遮掩不住的欢喜,重新窝回了萧绝的颈窝里。


    他百无聊赖地转了转眼珠,小心翼翼地伸长胳膊,从软榻旁边的矮几上,摸过一本顺子早就给他备好的民间话本。


    他就这么单手举着话本,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书房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连着看了大半个时辰,晏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刚把手里的话本放下,腰上的手突然收紧了。


    “看多久了?”


    头顶传来男人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的声音。


    晏宁一仰头,正撞进萧绝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里。


    “没看多久。”


    晏宁理直气壮地把话本往旁边一塞,拿鼻尖蹭了蹭萧绝的下巴。


    “是吗?”萧绝低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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