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奢华的马车,在两排禁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王府,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马车里。


    晏宁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手炉,一脸的生无可恋。


    “咱们这叫什么回门啊……”


    晏宁看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萧绝,忍不住吐槽:


    “别人家回门,那是新娘子回娘家。咱们这算怎么回事?摄政王带着男媳妇,回皇宫这个‘娘家’?”


    萧绝睁开眼,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不算?”


    萧绝倾身过去,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皇宫就是你的娘家。今天,本王这个新姑爷,带你回门探亲,还要在太和殿上,接受满朝文武的朝贺。”


    晏宁一听“太和殿”三个字,脑瓜子顿时嗡嗡作响。


    “你疯啦!还要去太和殿?那些老头子会疯掉的!”


    “疯就疯吧。”萧绝捏了捏他的鼻尖。


    “这几天他们病得也够久了,是时候该上朝活动活动筋骨了。本王要让他们认清楚现实。”


    第89章 满朝文武跪在太和殿前,齐呼小皇帝“王妃千岁”


    马车里,晏宁靠在萧绝的肩膀上,手里百无聊赖地剥着一个橘子。


    橘子皮那股微酸带苦的清香,很好地压住了马车轻微颠簸带来的那点晕眩感。


    “吃不吃?”晏宁掰下一瓣橘子,剔干净上头的白丝,递到萧绝唇边。


    萧绝正垂着眼眸,手里翻看着一份前线刚送来的折子。


    听见声音,他连头都没抬,直接张嘴把那瓣橘子卷进了嘴里。


    “有点酸。”


    萧绝微微皱了皱眉,顺手将手里的折子扔到一旁的小案上,手一伸,将晏宁整个人往怀里揽了揽。


    “这都快到宫门口了,手怎么还是凉的?暖炉抱着不管用?”


    晏宁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是冷,是心里没底。你说你非要搞这出干嘛?安安稳稳在王府里待着不好吗,非得大张旗鼓地回这破皇宫。”


    这几天在摄政王府的日子,晏宁算是彻底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日子过得太舒坦,冷不丁要重新面对太和殿那帮老古板,晏宁心里直犯怵。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萧绝捏着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揉捏着。


    “你既然跟了本王,本王就断没有委屈你偷偷摸摸的道理。你是大楚的皇帝,也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自然要光明正大地站在本王身边受天下人朝贺。”


    晏宁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萧绝胸口:


    “听说你今天早上,派禁军去挨家挨户‘请’人了?”


    萧绝发出一声冷笑:


    “那帮老狐狸不是爱装病吗?本王心疼他们走不动道,特意让禁军带着担架和太医去的。今天哪怕是抬,也得把他们全都抬到太和殿的广场上站着。”


    晏宁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去请人,这分明是去索命的啊。


    此时此刻,太和殿外的广场上。


    几百号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整整齐齐地分列两旁。


    放眼望去,这队伍里头一大半的人脸色都惨白惨白的,不是冻的,是吓的。


    礼部尚书张大人站在文臣这一列的最前头,他今天早上刚端起饭碗,王府的禁军就一脚踹开了他家的大门,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说摄政王请他去太和殿观礼。


    不仅是他,旁边户部的李侍郎,出门急连官帽都戴反了。


    兵部的王尚书,鞋跑丢了一只,现在脚上还套着一只丫鬟的绣花鞋,拼命往官服袍子底下藏。


    “张、张大人……”


    李侍郎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压低了嗓音凑过去。


    “摄政王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他……他把那位强抢出宫就算了,今天怎么还敢大张旗鼓地带回太和殿来?这、这算哪门子的回门啊!”


    张尚书转头,剜了他一眼,压着嗓子:


    “老夫怎么知道!把你的嘴闭严实了!等会儿不管瞧见什么,只当自己是个瞎子哑巴!你脖子上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的动静。


    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鞭声骤然响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所有人心里齐齐一哆嗦。


    “来了来了!”有人小声惊呼。


    只见太和门缓缓大开。


    一辆奢华的马车,没有在宫门口停下,而是直接驶入了太和殿的广场!


    按照大楚祖制,除了天子,任何人都必须在太和门外下马步行。


    可这辆马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一直开到了太和殿前的石阶的最下方,才停住。


    僭越到了十分张狂的地步。


    可这满朝文武,成百上千张嘴,硬是连个敢咳嗽的人都没有。


    顺子搬了个脚踏放在车厢旁,李忠则恭恭敬敬地打起了车帘。


    广场上的所有官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虽然不敢直视,却都忍不住用余光往那边偷瞄。


    先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是摄政王萧绝,随后他伸出了手,递进了车厢里。


    这一幕,看得张尚书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摄政王这是在扶人下车?


    这车里坐的,真、真是皇上?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萧绝手上的力道,弯腰钻出了车厢。


    当看清晏宁那张熟悉的脸时,大臣们还是全都愣住了。


    虽然大家心里早就知道了那个荒唐的真相,但当皇上真的以这种身份、这种姿态站在摄政王身边时,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还是把这群老臣震得头皮发麻。


    皇上?王妃?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身份,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揉在了一个人身上!


    晏宁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从萧绝掌心里抽出来,毕竟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两个大男人手拉手,这场面实在太考验他的脸皮了。


    可他刚往回一缩,萧绝的手指便收紧,十指相扣,根本不给他半点退缩的机会。


    “别动。”萧绝低声说道,“跟着我走。”


    晏宁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高高的、长长的台阶。


    “走吧。”晏宁反握住萧绝的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两人并肩,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王爷携王妃回朝!百官跪迎!”


    李忠尖细的嗓音立刻传遍了整个太和殿广场。


    张尚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有他带头,后面的几百名官员也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臣等,叩见王爷!叩见王妃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在太和殿上空回荡。


    那些平日里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张口闭口祖宗规矩的清流老臣们,此刻全都用最大的声音,喊着大楚有史以来最荒谬的称呼。


    王妃。


    他们对着龙椅上坐着的大楚天子,齐刷刷地喊着王妃。


    晏宁走在台阶上,听着这呼喊声,脚步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萧绝。


    男人面容冷峻,目光平视着太和殿的大门,对脚下跪着的百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晏宁突然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管他什么规矩。


    这天下既然是他俩的,那他们就是在这太和殿里横着走,又能怎样?


    两人手牵着手,在百官的跪拜中,一步一步,迈进了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和殿大门。


    太和殿的大门被当值的太监用力推开。


    因为连着好几天罢朝没进人,门一开,一股子比外头还要阴寒的冷气直直地扑在了脸上。


    晏宁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鼻尖立刻就冻红了。


    萧绝侧过身半挡在晏宁前头,冷眼扫向落后半步的李忠:


    “内务府的人都死绝了?不知道今天主子要回门?地龙烧不热,连炭盆也不知道多备几个,留着那脑子当摆设吗!”


    李忠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连声请罪: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让人去添炭!”


    他一甩拂尘,外头候着的几十个小太监跟脚底抹了油似的,抬着十几个炭盆溜进大殿。


    没多大功夫,空旷冰冷的大殿里总算腾起了一丝暖乎气。


    萧绝这才拉着晏宁跨过高高的门槛。


    大殿正中央的九层玉阶之上,那把纯金打造、象征着大楚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正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萧绝牵着他,一步步走上玉阶。


    到了龙椅跟前,萧绝没让晏宁立刻坐下。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的大氅,随手折了两叠,铺在了那冰硬的龙椅座垫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