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是真的累坏了。


    离开了皇宫那个四方天地,不用担心老臣送礼,他心里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


    脑袋刚沾上枕头,连句话都没顾得上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绝坐在床沿,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伸手替晏宁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去外间处理今天留下的烂摊子。


    这一觉,晏宁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隐隐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空气里没有了京城那种干冷的北风味,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


    “顺子……”晏宁在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习惯性地喊人。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顺子推开门,手里提着个食盒,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少爷,您可算醒了!肚子饿了吧?奴才去街上买了不少青州府的特色早点,还热乎着呢!”


    顺子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食盒里的东西一盘盘端出来,摆在靠窗的桌上。


    晏宁披了件外套凑过去一看,顿时胃口大动。


    桌上摆着一屉皮蟹粉小笼包,一碗虾皮馄饨,还有两碟桂花糖藕和马蹄糕。


    这可比御膳房那些一年到头不换花样的规矩菜诱人多了。


    “好香啊。”晏宁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小笼包,咬破一个小口,先吸溜了一口鲜甜的汤汁,“唔!好吃!顺子,你也坐下吃点。”


    “奴才早就吃过了,少爷您慢点,当心烫。”顺子乐呵呵地站在一旁伺候着倒茶。


    晏宁吃了半屉包子,这才想起正事,四下看了看:


    “那个……我哥呢?”


    在外面,他还是习惯叫萧绝哥哥,免得露馅。


    “主子在前面书房呢。”顺子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昨晚少爷不是说要抄了刘知府的家当盘缠吗?主子连夜派禁军把刘家给围了,这会儿正核对账本呢。听说那刘知府贪的银子,能堆满三个大库房!青州通判那些官员现在全在书房院子里跪着,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晏宁一听有钱,眼睛立刻亮得像两只小灯泡:


    “那么多?那我的箱子装得下吗?”


    “少爷哎,您那箱子连个零头都装不下!”顺子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主子说了,等账目清点完,挑几样成色最好的珠宝给您留着玩,剩下的银子全部换成银票,带着方便。”


    晏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糖藕放进嘴里。


    这种只管收钱不管干活的日子,真是赛过活神仙。


    主仆俩正说着闲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绝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走了进来。


    “吃得倒挺香。”萧绝走到桌边,十分自然地拉开晏宁身边的椅子坐下。


    晏宁狗腿地夹了一个没动过的小笼包,直接喂到萧绝嘴边:


    “哥,你尝尝,这包子可鲜了。抄家辛苦啦!”


    萧绝就着他的手把包子吃了,顺手把那本账册扔在晏宁面前:


    “看看吧,你的‘盘缠’。”


    晏宁赶紧擦了擦手,翻开账册一看。


    好家伙,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不仅有现银,还有城外的良田几千亩,各种古董字画不计其数。


    “这老贪官,比我还懂得享受啊。”晏宁咂了咂嘴,指着其中一行念道。


    “东海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一对……哥,这个我要了,晚上放在屋里当灯使,省得点蜡烛熏眼睛。”


    “行,都是你的。”萧绝看着他那副见钱眼开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吃完早饭想干什么?这留春园里有个戏台子,要不要把城里最好的戏班子叫进来给你唱两段?”


    晏宁摇了摇头,把账册推到一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萧绝。


    “听戏多没意思。我昨天来的时候看见,这园子后头好像连着一片大湖,湖边还停着画舫呢。咱们去划船好不好?”


    皇宫那四四方方的红墙看得他都快吐了。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哪怕是一片湖,他也觉得新鲜无比。


    “好。”萧绝没有丝毫犹豫,“只要你不觉得冷就行。”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留春园后头的那片湖叫“镜湖”,湖水清澈,周围种满了垂柳。


    虽然树叶已经有些发黄,但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别有一番风味。


    一艘两层高的画舫停在岸边。


    画舫里早就铺好了羊毛毯,放着暖炉,矮几上摆满了各色瓜果点心。


    晏宁一上船,就兴奋地跑到船头张望。


    萧绝没让顺子和禁军跟着,甚至连划船的艄公都没要。


    他自己走到船尾,拿起竹篙,随意地在岸边一点。


    画舫慢悠悠地荡进了湖心。


    这大楚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此刻就穿着一身寻常衣裳,挽起袖子,心甘情愿地给他的小皇帝当起了艄公。


    这画面要是让京城那帮老臣看见了,估计得当场惊掉下巴。


    “哥!你看那边有几只水鸟!”晏宁站在船头,指着不远处芦苇荡里飞起的白鹭,高兴得像个孩子。


    萧绝停下撑船的动作,走到船头,从背后拥住晏宁,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替他挡住了一部分水面吹来的凉风。


    “好看吗?”萧绝低声问。


    “好看。”晏宁往他怀里靠了靠,深深地吸了一口湖面上清新的空气。


    “这江南真好,不用听那些老头子叽叽歪歪。萧绝,咱们以后都不回去了行不行?”


    这已经是晏宁第三次提出不想待在京城。


    而这一次,他是在享受了萧绝给的绝对自由和宠爱后,发自内心地想要留在这个安逸的地方。


    萧绝收紧了揽在晏宁腰间的手臂,看着辽阔的湖面,没有立刻回答。


    天下大权他已经握在手里,回去也不过是每天面对那些烦人的琐事。


    可如果真的和晏宁留在这里,他那颗长在权谋堆里的心,能真正安分下来吗?


    “怎么?舍不得你的摄政王宝座啊?”晏宁见他不说话,转过头,故意拿话激他。


    “本王有什么舍不得的?”萧绝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咬了一口。


    “本王只是在想,如果以后不回京城了,这江南的厨子能不能做出你爱吃的红烧肉。要是做不出,你这娇气包还不得天天闹绝食?”


    晏宁被他戳穿了软肋,脸一红,强词夺理道:


    “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把京城的厨子绑过来就是了!反正你有禁军!”


    “好大的口气。”萧绝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荡漾开来,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画舫在湖心飘飘荡荡,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第68章 醉酒后紧抱权臣腰:其实你对我挺好的……


    画舫在湖心飘荡着,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


    金橘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晏宁靠在船头的栏杆上,正看着远处的飞鸟发呆,突然“咕噜”一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转头看向身后的萧绝:


    “萧绝,我饿了。”


    萧绝正坐在矮几旁烹茶,闻言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之前那屉小笼包加上大半盘糖藕,全进了你的肚子,这才几个时辰就又饿了?”


    “那都是早饭的事儿了!”晏宁理直气壮地走回船舱,一屁股坐在萧绝身边的软垫上。


    “这江南的空气好,消耗大。再说了,咱们都出来游湖了,总不能光喝茶吃点心吧。”


    正说着,只听“扑通”一声轻响,一条肥鲤鱼从离船头不远的湖水里跃出水面,甩着尾巴在空中打了个挺,又“哗啦”一下钻进了水里。


    晏宁的眼睛立刻亮了,指着水面大喊:


    “鱼!好肥的鱼!我要吃那个!”


    萧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画舫角落的一个储物箱前,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一根鱼竿,底下还坠着现成的鱼线和鱼钩。


    这留春园的主人平时惯会附庸风雅,画舫里这些垂钓的家什倒是备得齐全。


    “想吃鱼可以。”萧绝拿着鱼竿走过来,递到晏宁面前,“自己钓。”


    晏宁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连鱼竿都没摸过,你让我钓?等钓上来,我估计都饿得啃船板了。”


    “凡事总有第一次。这湖里的鱼都是人工养的,没见过世面,好骗得很。”


    萧绝不由分说地把鱼竿塞进他手里,又从果盘里掰了一小块点心碎屑,熟练地挂在鱼钩上。


    “甩出去,然后坐着等就行。”


    晏宁将信将疑地握着鱼竿,学着以前在话本里看过的样子,用力把鱼钩往水里一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