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是为了前程拼得你死我活的权贵子弟,里头是为了逗小皇帝开心而使尽浑身解数的奇人异士。
一帘之隔,简直是两个世界。
萧绝靠在榻上,一只手搭在晏宁的腰后,时不时捏两把。
他的目光虽然偶尔扫过外面的球场,但大半的注意力全都在身边这个看戏法看入迷的少年身上。
“好球!”
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晏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竹帘的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球场中央,一个穿着红色骑装的年轻公子,骑着一匹红马,在半空中挥动球杆。
他硬生生地从三个人的包夹中把球抢了出来,然后一个利落的回马击,将球稳稳地打进了网窝。
那公子哥单手举着球杆,挑衅般地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惹得看台另一侧的几家千金小姐忍不住发出惊呼。
“那人谁啊?穿得跟只大公鸡似的,不过刚才那一下确实挺好看的。”
晏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里还咬着半块苹果。
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那红衣公子在马上翻飞的动作,比刚才那幻术师变戏法还要利落几分。
可这话落在萧绝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
萧绝剥坚果的手顿住了。
他顺着晏宁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场上出风头的红衣公子。
那是定国公府的小霸王,出了名的风流胚子,仗着家里有一块先帝赐的免死金牌,平时在京城里横着走。
“皇上觉得他帅?”萧绝的声音冷了几分。
晏宁还没察觉到危险,一边盯着外面看,一边随口答道:
“是挺灵光的啊,你看那马跑得真快。萧绝,你会打马球吗?你下去跟他比比,估计能把他打趴下。”
萧绝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小没良心的,放着身边的美男子(自封的)不看,去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纨绔子弟好看?
“顺子。”萧绝突然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奴才在。”顺子赶紧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去,传本王的手令。”萧绝看着球场上还在耀武扬威的红衣公子,冷笑了一声。
“定国公家的小公子球技卓绝,惊才绝艳。既然他这么喜欢出风头,那这上半场,任何人不准替换他。让他一个人,单挑蓝队所有人。”
顺子打了个哆嗦:“王爷,那蓝队可是有十几个人啊,这……这不是要累死小公子吗?”
“累死?”萧绝挑了挑眉,“累死算他学艺不精。去传令,谁敢让他下场,定国公府满门抄斩。”
顺子慌慌张张地去传话了
晏宁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萧绝,有些莫名其妙:
“你干嘛突然折腾人家?他又没惹你。”
“他没惹本王。”萧绝一把捏住晏宁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过来对着自己,语气酸溜溜的,“但他碍了本王的眼。”
说完,萧绝直接俯身,一口咬在了晏宁的嘴唇上,将那半块还没咽下去的苹果卷进了自己嘴里。
“呜……你干嘛!外头都是人!”晏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拼命往后躲。
“他们看不见。”萧绝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在那软乎乎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就算看见了又怎样?这全天下,你只能看本王一个人。再敢夸别的男人好看,本王就让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晏宁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捂住嘴,拨浪鼓似的摇头表示不敢了。
这男人,怎么连看个打球的醋都要吃!真是个蛮不讲理的暴君!
而在外面的球场上,那个刚才还出尽风头的红衣公子,在接到摄政王那道“恩赐”的手令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差点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
他看着对面十几个摩拳擦掌、准备将他围殴的蓝队队员,欲哭无泪。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把那摄政王给得罪了?
第55章 嘴上骂着“败家的男人”,心里却爽翻了
观景台外,骄阳似火。
定国公府的小霸王在马背上被对面十几个蓝队队员围追堵截,累得像条狗,连人带马都冒着汗。
观景台内,冰鉴散发的冷气凉飕飕的。
晏宁被萧绝按在软榻上亲得晕头转向,直到那张原本水润的嘴唇变得红肿,萧绝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
“呼……”晏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里泛着一层水光,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他捂着嘴,没好气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
“你是狗吗?说咬就咬,外头那么多人,万一被看见了……”
“看见又如何?”萧绝抹去唇角的苹果汁,眼神里透着狂妄。
“本王就是要在天下人面前亲你。他们若是觉得伤风败俗,大可以闭上眼睛。”
晏宁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无赖样气得没脾气,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气鼓鼓地看底下那个西域幻术师表演。
萧绝也不恼,顺势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搁在晏宁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半靠半抱地坐着,一个看戏法,一个抱着人。
马球赛上半场结束,定国公小公子几乎是被抬下马的。
他那身大红骑装早就被汗水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中场休息。
顺子轻手轻脚地挑开竹帘,弓着身子走进来禀报:
“王爷,皇上。外面几位老大人,还有几家国公府的家主,说是感念皇恩浩荡,特意准备了些消暑的贡品,想进来给皇上请个安。”
晏宁一听那些老头子要来,头都大了。
“不见不见。”晏宁连连摆手,“告诉他们朕乏了,要睡午觉,谁也不见。”
那些老东西一进来,肯定又要啰里啰嗦地扯什么祖宗规矩、江山社稷,他才懒得听。
“等等。”萧绝却突然出声拦住了顺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他们进来。”
晏宁惊讶地回头看他:
“你疯了?你不是说这地方是专门给我解闷的吗?让他们进来干嘛?扫兴!”
“皇上不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萧绝伸手将晏宁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帮老狐狸,平时连进贡个新鲜果子都要在折子里哭半天穷,今天大热天的,居然主动送消暑的东西,必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绝太了解这帮朝臣了。
他们看到皇上不仅没有被折磨,反而被他萧绝养得面色红润、金尊玉贵,心里那杆秤肯定已经偏了。
硬碰硬是不行了,这群老家伙八成是要开始走“怀柔”路线了。
“能卖什么药。”晏宁撇撇嘴,“总不能是送钱来吧。”
“也许比钱更有意思。”萧绝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皇上就在这软榻上坐着,不用起身。他们若是敢说一句惹皇上不高兴的话,本王立刻让人把他们扔进马球场里去捡球。”
没一会儿,帘子被掀开。
几个穿着官服、热得满头大汗的老臣鱼贯而入。领头的是内阁首辅和定国公。
他们一进这暖阁,被那冰鉴散发的冷气一激,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再抬头一看,皇上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软榻上,旁边的小几上堆满了各种名贵冰镇瓜果。
而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然就像个护卫一样,随意地站在软榻旁。
这场景,简直比刚才在外面看到的还要魔幻。
“臣等叩见皇上,叩见摄政王。”几个老头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起来吧。几位大人这大热天的,不在外头看球,跑朕这儿来干什么?”晏宁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语气随意。
“回皇上。”定国公擦了把汗,站起来。
他心里正苦呢,自己那小儿子在球场上被折腾去了半条命,他这个当爹的还得厚着脸皮来讨好。
“臣等见皇上近日龙体康健,心中甚慰。这盛夏苦暑,臣等特意寻了一些解暑的小玩意儿,希望能搏皇上一笑。”
说着,定国公一挥手。
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晏宁原本不感兴趣,可当他看到托盘上的东西时,眼睛还是忍不住亮了一下。
第一托盘上,放着一只用整块翡翠雕成的九连环。
那翡翠水头极足,紫气莹莹,一看就是个极费功夫的精巧物件。
第二托盘上,是一套小酒具。杯子做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第三托盘上……晏宁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本封面上画着两只交颈鸳鸯的画本子。
书名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游仙戏梦》。
晏宁在冷宫的时候,最爱看这种市井流传的才子佳人、甚至带点颜色的画本。
可这帮道貌岸然的老头子,平时嘴里全是孔孟之道,怎么会送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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