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夹起一个鸡汤小馄饨的手顿住了,抬起眼皮看向顺子:“发狂了?”


    “可不是嘛!”顺子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看见了一样,“那马像疯了一样尥蹶子,三殿下骑术再好也控不住,直接被掀飞了出去。听说脑袋磕在一截树桩上,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随行的太医去看过,说是右腿骨折了。”


    晏宁听完,默默地把小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热乎乎的鸡汤,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丝寒意。


    晏宁垂下长长的睫毛,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三皇子那匹马可是纯种的西域汗血宝马,平时温顺得很,怎么偏偏今天一进林子就发狂?


    这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而且报复心极重。


    表面上装出一副大义凛然、为了皇上龙体着想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把他晏宁护在了羽翼之下。背地里,反手就让人把三皇子的马动了手脚,直接摔断了人家一条腿。


    “那皇上怎么说?”晏宁又夹了一块红豆软酥,咬了一小口,味道好极了。


    “皇上能怎么说,气得大发雷霆呗!”顺子撇撇嘴。


    “本来指望三殿下今天长脸的,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皇上嫌他晦气,直接让人把他抬回行宫去了,连猎场都没让他待。”


    顺子越说越觉得解气:“昨天他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编排殿下,今天就遭了报应。这就叫恶有恶报!”


    晏宁没搭腔,只是默默地吃着早饭。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哪里是什么恶有恶报,这分明是萧绝在替他出头。


    那个男人用最狠厉、最不留痕迹的方式,替他扫清了眼前碍眼的人。


    晏宁摸了摸后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萧绝这种手段狠辣的权臣,要是真想弄死谁,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能舒舒服服地吃热馄饨、睡白狐皮,全靠那点“微末”的枕头风,还有自己这副正对萧绝胃口的皮囊。


    这根粗大腿,他晏宁这辈子算是抱死不撒手了。


    谁爱去朝堂上拼死拼活谁去,他就要当一条安稳的咸鱼。


    吃过早饭,晏宁又舒舒服服地躺回了榻上。


    这“瘟疫帐篷”简直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外面的人怕过病气,巡逻的禁军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更别说有谁敢来打扰他了。


    中午的时候,帐篷外传来几声鸟叫。


    顺子立刻心领神会,悄悄掀开门帘溜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他就提着个新的食盒进来了。


    “殿下,李总管派人送来的。”顺子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边开盖子一边小声说:


    “李总管传话,说贵人今天要在御帐陪皇上议事,中午可能过不来了,让您自己按时用膳。”


    晏宁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虽然他怕被折腾,但这荒山野岭的,连个消遣的话本都没有,萧绝不来,他还真觉得有点无聊。


    食盒打开,里面除了一如既往的精致饭菜,竟然还有一碗黑漆漆、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汤汁。


    晏宁一闻到那苦味,眉头就皱起来,往后缩了缩身子:“这什么东西?我没病,我不喝药!”


    顺子端起药碗,满脸堆笑地哄着:“


    殿下,送饭的小公公特意交代了,这不是治风寒的药,是贵人吩咐太医院专门给您熬的药膳。说是……说是补腰肾、化瘀血的。”


    晏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补腰肾?化瘀血?!


    萧绝这个老不知羞的!


    这种事情,他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让太医院去熬药膳?


    这要是传出去,他晏宁的脸往哪儿搁!


    “我不喝!端走端走!”晏宁羞愤交加,用被子蒙住脑袋,死活不肯出来。


    “殿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了。送饭的公公说了,贵人有令,这药必须看着您喝下去。要是晚上贵人来查问,发现您没喝,奴才这颗脑袋可就不保了。”顺子急得都快哭了,就差跪下来求他了。


    晏宁躲在被子里,听着顺子的哀求,咬了咬牙。


    他知道萧绝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要是晚上发现他没喝,那男人肯定有更无耻的法子逼他喝下去,说不定还要借题发挥,再折腾他一番。


    晏宁掀开被子,气呼呼地瞪着那碗药膳。


    “拿来!”晏宁一把夺过药碗,捏着鼻子,像灌毒药一样,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全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苦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水!快拿水!”晏宁连连吐着舌头。


    顺子赶紧递上温水,顺便从食盒的最底层端出一个小碟,里面装着几颗蜜饯梅子。


    “殿下快吃颗蜜饯压压苦味,这也是贵人特意吩咐备下的。”


    晏宁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酸甜的梅子味总算压住了喉咙里的苦涩。


    他嚼着蜜饯,心里的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又散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男人玩得是炉火纯青。偏偏他晏宁就好这口吃的。


    下午的时光,晏宁就在吃吃睡睡中度过。


    药膳的效果确实不错,到了傍晚,他觉得腰上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连带着精神也好了许多。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中央的篝火再次点燃。


    晏宁靠在白狐皮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闹声,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脖子上的墨玉扳指。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权势滔天、却偏偏喜欢往他这破帐篷里钻的男人,就会掀开这道门帘。


    晏宁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个被权臣娇养的咸鱼,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22章 谁敢委屈你?本王百倍讨还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西山大营里的喧闹声隔着老远的距离飘过来,听着有些不太真切。


    清秋苑这顶偏僻的帐篷里,炭盆烧得红红的。


    晏宁早就把顺子打发去了外间的隔棚里歇着,自己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趴在白狐皮垫子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下午那碗药膳显然是加了十足的料,这会儿药效渐渐发散出来,腰间那种酸痛无力的感觉确实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从小腹处隐隐升起的一股子燥热。


    晏宁把脸埋在枕头里,气得直磨牙。萧绝这腹黑的老男人,连太医院的药膳都敢拿来做文章,摆明了是觉得昨晚没尽兴,今晚还要继续折腾。


    正胡思乱想着,帐篷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踩雪声。


    晏宁耳朵尖,立刻竖起了脑袋。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带着一股寒气,萧绝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他随手把门帘掖好,转身走到炭盆边,一边烤着手,一边抬眼看向榻上的人。


    晏宁趴在白狐皮上,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桃花眼,警惕又带着点幽怨地盯着他。


    萧绝看着他这副像只防备心极重的小狐狸一样的模样,唇角微微往上牵了牵。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随手扔在了榻上的桌上。


    “什么东西?”晏宁吸了吸鼻子,一股香甜的炒栗子味瞬间钻进了鼻腔。


    “下面的人去镇上办差,顺手带回来的。”萧绝在榻边坐下,语气随意得很,“趁热吃。”


    晏宁的防备瞬间被这股甜香味击溃。


    他骨碌一下爬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颗颗个大饱满的糖炒栗子,壳都已经细心地剥开了。


    他捏起一颗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散开,好吃得他眼睛都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萧绝靠在床上,单腿曲起,姿态慵懒地看着他吃。


    “下午李忠送来的药膳,喝了没?”萧绝突然开了口。


    晏宁嚼栗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没被噎着。


    他用力咽下去,连连咳嗽了两声,红着脸瞪向萧绝:


    “喝了!苦死了!你……你干嘛让太医院熬那种乱七八糟的药!”


    “乱七八糟?”萧绝挑了挑眉,声音透着股一本正经的无赖劲儿,“本王看你昨晚哭得实在可怜,特意找太医开了固本培元的方子。怎么,心疼你还有错了?”


    晏宁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哑口无言。


    明明是这人自己不知餍足,非要把黑锅扣在“心疼他”上头。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栗子,决定换个话题。


    “今天早上……”晏宁一边嚼,一边偷偷打量萧绝的脸色,试探着问:


    “三哥那匹马,突然发狂,是真的意外吗?”


    萧绝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眼底闪过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倾身靠了过去,伸手替晏宁擦掉嘴边沾着的一点栗子碎,手指顺着晏宁的下巴滑落,停在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这西山林子深,野兽多,马匹受惊发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萧绝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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