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玉石贴着心口,慢慢被体温捂热,晏宁的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了不少。


    保和殿里金碧辉煌。


    晏宁带着顺子,熟练地找到了大殿最角落、最靠近门口的一个位子坐下。


    这里风大,但离皇帝远,最不容易引人注目。


    大殿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往年除夕,皇子们都会争相向皇帝献上祥瑞、说着讨喜的吉祥话。


    今年,因为老二和老六接连出事,剩下的几个皇子个个噤若寒蝉,坐在位子上连酒都不敢多喝一口。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灰败,时不时捂着嘴闷咳两声,一双眼睛阴沉沉地扫视着下方的儿子们,活像在防贼。


    “镇北王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晏宁抬起头,视线越过宫灯和人群,看向殿门。


    萧绝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蟒袍,腰系玉带,越发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他的眉眼间甚至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忠君爱国的纯臣模样。


    但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位爷在这几天里掀起了多大的血雨腥风?


    萧绝走到大殿中央,从容不迫地向老皇帝行了个礼:


    “臣萧绝,给皇上请安。祝吾皇万岁,大楚国泰民安。”


    老皇帝看着阶下的萧绝,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几个儿子的破事多半有萧绝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他现在病体沉重,边关还需要萧绝镇守,根本动不了他。


    “镇北王免礼,赐座。”老皇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萧绝的位子就在老皇帝左下方第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宴会正式开始。


    教坊司的舞姬们鱼贯而入,丝竹管弦之声响起,气氛才算勉强活络了一点。


    晏宁谨记萧绝的教诲,低着头,只管盯着面前桌案上的菜。


    但他位子太偏,送过来的菜基本都凉了,他夹了一块冷掉的鸭肉,嚼了两下,实在觉得倒胃口,干脆放下筷子,盯着眼前的酒杯发呆。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太监提着个小火炉,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晏宁的桌案旁。


    晏宁一愣。


    那小太监动作麻利地把火炉放在晏宁脚边,又端起他桌上那壶冷透了的果酒,换上了一盅冒着热气的甜汤。


    “殿下,仔细烫着。”小太监低着头,声音很小地嘱咐了一句,转身就退下了。


    晏宁呆呆地看着脚边散发着暖意的火炉,又看了看那碗散发着桂圆红枣香气的甜汤,心头猛地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越过大半个保和殿,看向坐在最上首的那个男人。


    萧绝正偏着头,跟旁边的一位老臣说着什么,嘴角挂着客套的笑。


    他似乎根本没有往角落里看一眼,但晏宁就是知道,除了他,没人会在这冰冷的皇宫里,悄悄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送一口热汤。


    晏宁端起那碗甜汤,抿了一小口。


    温热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连带着胸口那枚墨玉扳指都跟着发烫。


    就在他喝汤的档口,坐在上首的萧绝突然停下了和老臣的交谈,看似不经意地端起酒杯,视线随意地在大殿里扫了一圈。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乐声和舞姬飘舞的裙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萧绝的眼神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但在这个瞬间,他眼底的客套和伪装全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晏宁非常熟悉的、带着占有欲和恶劣逗弄的意味。


    男人甚至当着大殿里所有人的面,微微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目光直直地锁定着晏宁的嘴唇。


    晏宁只觉得“轰”的一声,热血全涌上了脸颊,耳根子烫得吓人。


    这疯子!


    这可是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在的国宴!


    他居然敢明目张胆地隔空调戏他!


    晏宁慌乱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汤碗,再也不敢往上看一眼。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和权倾朝野的镇北王眉来眼去的刺激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后背一阵发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一晚的家宴,晏宁过得比谁都煎熬,却也比谁都安稳。


    直到宴会散去,老皇帝摆驾回宫,众人纷纷退场。


    晏宁拢紧了大氅,带着顺子混在人群最后往外走。


    刚走出保和殿,一个小太监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来,塞给顺子一个纸条,转身就跑。


    顺子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条递给晏宁。


    晏宁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字迹张狂肆意,一看就是萧绝的手笔。


    晏宁捏着纸条,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却又暗流涌动的皇宫内院。


    “走吧,回清秋苑。”晏宁把纸条捏成一团,借着旁边的宫灯火苗烧成灰烬。


    今晚,估计又是个不眠夜。


    第16章 不想去春猎,反被萧绝逼着练“骑马”


    除夕的夜,京城四处都在放爆竹。


    噼里啪啦的响声隔着高高的宫墙传进清秋苑,反倒衬得这偏僻的冷宫越发安静。


    晏宁把顺子打发去偏房睡觉,自己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件柔软贴身的里衣,乖乖坐在床沿边等着。


    屋里的炭盆烧得红彤彤的。他低头摸了摸贴在心口的那枚墨玉扳指,玉石早就被体温捂得温热,贴在皮肤上十分妥帖。


    回想起保和殿上那个隔空举杯的眼神,晏宁的心跳到现在还有些不争气地快。


    子时刚过,外面打更的梆子声刚落下,窗外就传来细微的踩雪声。


    没等晏宁起身去开窗,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混着清冽酒香和冷风的味道瞬间涌了进来。。


    萧绝连大氅都没穿,就这么穿着保和殿上那身暗金色的蟒袍走了进来。


    他反手拴上门栓,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床榻上的少年身上。


    大概是因为今晚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男人的眼神比平时更深暗。


    晏宁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刚想开口叫人,萧绝已经大步走过来,连拉带拽地将他一把圈进了怀里。


    “唔……”晏宁被他衣服上沾染的寒气凉得微微蹙眉。


    萧绝将脸埋进晏宁温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少年身上干净的香气,嗓音沙哑得厉害:


    “在保和殿的时候,就想这么抱你了。”


    男人身上的酒气其实并不重,只是一种醇厚的酿香。


    但他整个人压下来的重量却实打实地让人喘不过气。


    晏宁伸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没推动,只能小声抱怨:


    “你身上好凉,衣服硌人。”


    “嫌弃我?”萧绝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几分借酒装疯的无赖劲儿。


    他没等晏宁回答,直接脱下那件暗金蟒袍,三两下扯开扔到了远处的椅子上,只留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他再次贴上来,手掌熟练地探进晏宁的衣摆,捏住那截软乎乎的细腰:“现在不凉了吧。”


    晏宁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脸颊泛起红晕。


    他知道这人一旦开始动手动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企图拖延一点时间。


    “今天宴席上的菜都凉透了,一点都不好吃。”晏宁微微仰着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十分自然地告状:


    “要不是你让人送来的那碗甜汤,我非得冻坏肚子不可。”


    萧绝听着这娇滴滴的抱怨,心底的阴暗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着晏宁的鼻尖,轻笑出声:


    “大殿上那么多人,你捧着本王送的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本王看。九殿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就不怕被皇上看出端倪?”


    晏宁被戳破了当时的心思,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咬着下唇,死不认账:“谁、谁看你了!我那是看你旁边那个老大人胡子白了……”


    “哦?看别人的胡子?”萧绝语气一沉,手指在晏宁腰间的软肉上重重按了一下。


    晏宁吃痛,眼泪汪汪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疼……”


    “撒谎是要受罚的。”萧绝目光顺着他的脖颈往下看,视线突然停在晏宁敞开的领口处。


    一截红绳挂在少年的脖颈上,底下坠着的,正是他昨晚随手留在枕头边的那枚墨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萧绝贴身戴了多年的物件,如今却被人用一根红绳穿起,藏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这种隐秘又直白的占有方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萧绝的呼吸瞬间加重了。他一把将那枚扳指扯出来,握在掌心里,眼神幽深得仿佛能把人吞下去。


    “怎么把它戴在身上了?”男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晏宁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眼神躲闪着,结结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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