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萧绝已经知道他拿金瓜子砸钱管事的事了?


    他偷偷打量着萧绝的脸色,见男人神色平静,便决定坦白从宽。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前两天内务府的钱管事来发月银,说要扣我们的份例……”


    “然后呢?”萧绝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晏宁被他看得很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然后……然后我就拿王爷赏的金瓜子吓唬了他一下。他就磕头认错,滚出去了。”


    说完,他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没想给王爷惹麻烦的,就是气不过他欺负人……”


    看着晏宁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萧绝心底深处泛起一丝柔软。


    他伸出手摸了摸晏宁的头,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做得好。”萧绝语气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


    “本王给你的东西,就是让你拿去砸人的。下次再有这种不开眼的狗奴才,直接让李忠把他打断腿扔出去,不用脏了你的手。”


    晏宁眼睛一亮,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这靠山真是太靠谱了!


    “谢谢王爷!”晏宁一高兴,又夹了一大片烫好的冬笋放进萧绝碗里,“王爷多吃点。”


    萧绝吃着他递过来的食物,深邃的眸光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晦暗不明。


    “知道本王这几天在忙什么吗?”萧绝突然开口。


    晏宁摇摇头。他一条咸鱼,哪管得了前朝的那些国家大事。


    萧绝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酒:“二皇子贪墨江南赈灾银两的账本,本王让人送到了皇上的案头。这几天就该有结果了。”


    晏宁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差点把一块羊肉掉在桌上。


    二皇子?


    那可是目前朝堂上呼声最高的皇位继承人之一,手底下门客无数。萧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账本递上去了?


    “还有六皇子。”萧绝看着晏宁震惊的表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继续投下一记重磅炸弹。


    “他生母贵妃的娘家哥哥,在西北军中吃空饷。本王让御史台递了折子,证据确凿。且看皇上怎么断。”


    晏宁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慢条斯理吃着羊肉的男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就是镇北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直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们架在火上烤。


    这男人心思的深沉和手段的狠辣,根本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晏宁突然有些后怕。自己之前居然还敢算计他,这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怕了?”


    萧绝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他放下酒杯,突然伸手一把握住晏宁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从座位上直接拽进了自己怀里。


    “啊……”晏宁惊呼一声,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萧绝双手圈住他纤细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殿下放心。”萧绝的声音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本王这双手,在外面能翻云覆雨,但在这清秋苑,只用来抱你。”


    男人一边说,一边将手探进了晏宁夹袄的下摆,一路往上,熟练地挑开了里面那件中衣的系带。


    “王、王爷……锅还开着呢……”晏宁被他摸得浑身发软,理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让它开着。”萧绝一口咬住他白皙的脖颈,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语气强势。


    “本王这几天为了给你铺路,连个好觉都没睡。现在,该是殿下好好犒劳本王的时候了。”


    什么铺路?什么犒劳?这男人,分明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折腾他!


    但他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萧绝的动作虽然强势,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粗暴,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耐性,一点一点瓦解着晏宁的防线。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却是春意盎然。


    锅里的汤水渐渐熬干,炭盆里的火光映照着墙上纠缠的两道身影。


    晏宁在这场悬殊的较量中,除了红着眼角小声求饶,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5章 除夕宴,他在众目睽睽下隔空调情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晏宁睁开眼时,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身边的被窝早就凉透了。


    晏宁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撑着胳膊坐起来。


    昨晚炭火烧得旺,他热得口干舌燥,正想喊顺子倒水,手腕一动,却在枕头边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凉凉的物件。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墨玉扳指。


    这东西晏宁认得。萧绝这人虽然手握重兵,但并不粗鄙,平时甚至透着股世家公子才有的清贵气。


    他左手大拇指上常年戴着这枚墨玉扳指,每次在心里算计人、或者在朝堂上准备发难的时候,大拇指就会习惯性地抚摸着它。


    这玩意儿一看就价值连城,怎么落在他床上了?


    晏宁把扳指拿在手里把玩。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但晏宁握紧了,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留在上面的体温。


    “殿下,您醒了。”顺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用的盆,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藏不住的八卦。


    晏宁把扳指随手塞进枕头底下,趿拉着鞋下床:“怎么这副表情?外头天塌了?”


    “可不就是天塌了吗!”顺子把毛巾递过去,压低了嗓门,连比划带说:


    “今儿个一大早,前朝就翻天了!二殿下府上被禁军抄了个底朝天,搜出来好几箱子来路不明的账本,皇上气得在朝堂上直接吐了血,当场下旨夺了二殿下的封号,打入宗人府了!”


    晏宁擦脸的动作顿住了,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还有呢,六殿下的母妃被降了位分,闭门思过。听说六殿下在宗人府挨了三十廷杖,抬回宫的时候,下半身全是血,人只剩下一口气了。”顺子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今天整个后宫连大气都不敢出,各宫的主子都把门关得死死的,生怕惹火烧身。”


    晏宁把毛巾扔回盆里,没说话,只是觉得手脚有些发凉。


    他没想到,萧绝昨晚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就该有结果了”,今天事情就闹到了这种地步——抄家、打入宗人府、三十廷杖,一个比一个狠。


    没有真刀真枪的厮杀,全是不见血的算计。


    那个男人甚至连面都没怎么露,只在背后拨弄了几下棋子,就让高高在上的皇子跌入泥潭。


    萧绝这个人,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臣。


    晏宁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胸无大志,只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也庆幸萧绝恰好是个看脸的,贪恋自己这副皮囊。


    要是真和这种人成了政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了,外头的事跟咱们没关系。把院门关紧,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晏宁转过身,不想再听这些让人胆战心惊的朝堂斗争。


    刚过晌午,清秋苑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这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内务府总管李忠。


    李忠今天没带多少随从,亲自挑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抬大箱子的小太监。


    “九殿下万安。”李忠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态度恭敬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


    晏宁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个手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李总管怎么有空过来?”


    “眼看就是除夕了,老奴特地给殿下送些年节的物什。”李忠挥挥手,小太监立刻打开了箱子。


    里面全是窗花、对联,还有几挂做工精巧的宫灯。


    食盒里则装满了寓意吉祥的糕点和两小坛子酒。


    晏宁看了一眼,心里明白,这肯定是萧绝交代的。


    老皇帝现在正因为儿子们的事焦头烂额,内务府哪里顾得上他这个冷宫皇子。


    “有劳李总管了。”晏宁让顺子把东西收下。


    李忠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讨好:


    “殿下,贵人托老奴带句话。这几日宫里乱,皇上心情不佳,除夕夜的家宴,殿下尽量称病别去触霉头。若是实在推脱不掉,就坐在下首,多吃菜,少抬头。”


    晏宁点了点头。


    萧绝这是怕他在宴会上被老皇帝或者其他皇子当成撒气的筏子,提前给他支招呢。


    “知道了,替我谢过……”晏宁顿了一下,把那句“王爷”咽了回去,“谢过贵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除夕夜宴设在保和殿。


    老皇帝为了彰显皇家颜面,强撑着病体,下令所有皇子公主必须出席。


    晏宁没法称病,只能硬着头皮去。


    出发前,他翻箱倒柜找了件最素净的衣服穿上,外面套着那件雪狐大氅。


    临出门时,晏宁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墨玉扳指,找了根红绳穿上,挂在了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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