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身上披着那件名贵的雪狐大氅,手里还捧着个小巧精致的暖手炉。


    因为刚睡醒没多久,他白净的脸上透着浅浅的红晕,一双桃花眼半睁不睁的,看着就像一只没睡醒的猫,透着股说不出的娇贵气。


    钱管事愣了一下。他好几个月没见这位九殿下了,怎么感觉换了个人似的?


    而且那件大氅……那毛色,那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啊!


    “九、九殿下。”钱管事虽然是个势利眼,但看人下菜碟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见晏宁这身打扮,语气不由得软了三分。


    “老奴来给您送这个月的对牌。只是这银子……”


    晏宁没搭理他,自顾自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把手里的暖炉换了个手,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银子怎么了?说下去。”


    晏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他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躲在屋子里挨冻的受气包了。


    兜里有金子,背后有靠山,他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钱管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刚才那番“国库空虚”的说辞又搬了一遍。


    晏宁听完,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他冲顺子招了招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桌上。


    “当啷”一声脆响。


    一粒金灿灿、打造得宛如真瓜子一般的金疙瘩,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钱管事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猛地一顿,肥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两步。


    金瓜子!


    在内务府混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东西!


    这可是御赐之物,或者只有那些真正的皇亲国戚、权臣显贵才拿得出来的极品赏赐!


    这冷宫的九皇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晏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钱管事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这种用钱砸人脸的感觉,确实爽。


    “钱管事既然这么忧国忧民,本皇子也不能落后。”晏宁用一根手指将那粒金瓜子往前推了推,语气嘲弄。


    “这粒金瓜子,少说也抵得上你们内务府小半年的油水了。拿去,就当是本皇子赏你的。至于那个月的二两碎银子,你就留着自己买口好棺材吧。”


    钱管事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傻子。


    能随便拿出一粒金瓜子打赏,还敢这么嚣张地跟他说话,这九殿下背后绝对有通天的大人物撑腰!


    联想到前几天李总管亲自带人来修小厨房,钱管事只觉得后背一层层地冒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殿下恕罪!老奴该死!老奴瞎了狗眼,竟然敢克扣殿下的银子!”


    钱管事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巴掌声在冷清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老奴这就回去把银子如数奉上!不,老奴把自己的那份也拿来孝敬殿下!求殿下高抬贵手,饶老奴一条狗命!”


    晏宁看着他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丑态,嫌恶地皱了皱眉。


    “拿着东西,滚。”晏宁懒得跟他多费口舌,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


    “以后别来清秋苑烦我。再有下次,就不是让你买棺材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老奴这就滚!老奴以后绕着清秋苑走!”


    钱管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哪还敢拿那粒金瓜子,带着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那背影活像后面有狗在追。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顺子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这轻描淡写就把人吓破胆的架势,佩服得五体投地。


    “殿下,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顺子小心翼翼地把桌上那粒金瓜子收起来,递给晏宁。


    晏宁把金瓜子重新塞回袖子里,舒坦地叹了口气。


    “这叫狐假虎威。”晏宁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小声嘟囔了一句。


    只要那个“老虎”还愿意让他借着威风,他这只“狐狸”就能在这深宫里横着走。


    这种不用自己费力气,只靠吹吹枕头风、撒撒娇就能解决麻烦的日子,真是太适合他了。


    远在镇北王府的萧绝,此时正坐在书房里听暗卫汇报宫里的动静。


    当听到晏宁拿金瓜子砸内务府管事的脸时,萧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漾开一抹真实的笑意。


    “这小狐狸,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萧绝放下笔,看着窗外,脑海里浮现出晏宁那副张牙舞爪又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头突然涌起一阵痒意。


    几天没见,还真有点想念那副娇软的身子了。


    等把这几天朝堂上这几个碍眼的皇子收拾妥当,也是时候去看看他了。


    第14章 本王这双手,在外面翻云覆雨,在清秋苑只用来抱你


    转眼进了腊月二十,年关将近。


    宫里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到处张灯结彩,唯独清秋苑依旧冷清清的,连个红灯笼都没挂。


    晏宁倒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外头再热闹,也不如他屋里这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来得实在。


    这是他让顺子找工匠改出来的简易“锅子”。底下烧着炭,上面架着盆,里面是用老母鸡熬的奶白色高汤,上面漂着几段葱白和枸杞。


    晏宁袖子半卷着,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他拿着漏勺,专心致志地把羊肉片往滚汤里烫。


    羊肉一变色,立刻捞出来,在调好的芝麻酱碗里滚一圈,塞进嘴里。


    “烫烫烫……”晏宁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嚼着,一双桃花眼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殿下,您慢点吃,厨房里还有一大块羊腿肉没切呢,管够!”顺子在一旁伺候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自从有了那位爷的暗中接济,清秋苑的伙食比过年还丰盛。


    晏宁咽下羊肉,满足地叹了口气。


    刚想去烫几片鲜笋,紧闭的屋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晏宁夹着笋片的手一顿,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太监又来找茬,结果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萧绝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鹤氅,肩头和发丝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


    大概是接连几天在前朝周旋,男人的眼底带着倦意。


    顺子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直哆嗦。


    “滚出去。”萧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顺子。


    顺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屋,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严实了。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锅里汤水翻滚的声音。


    晏宁咽了口唾沫,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迎了过去:


    “王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外面雪下得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十分狗腿地伸出手,想帮萧绝把鹤氅解下来。


    萧绝没动,任由少年温软的手指在自己领口处忙活。


    晏宁靠得很近,身上带着一股暖香,白净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嘴唇更是红润饱满,泛着一层诱人的水光。


    萧绝低垂着眼眸,视线顺着晏宁小巧的鼻尖一路往下滑。


    连日来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的疲惫,在看到这只毫无防备的小猫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几天没见,你这日子过得比本王还滋润。”萧绝任由他把鹤氅拿走挂在屏风上,自己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口沸腾的锅。


    “还会自己弄锅子吃了。”


    晏宁把大衣挂好,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天冷,吃这个暖和。王爷……用过晚膳了吗?要不要尝尝?”


    他其实只是客套一句,毕竟这大冷天的,萧绝堂堂摄政王,总不至于饿着肚子跑到他这冷宫来。


    谁知萧绝直接在刚才顺子坐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添副碗筷。”


    晏宁愣了一下,赶紧跑到柜子里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又殷勤地替他调了一碗芝麻酱,加了点葱花和香油。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推到萧绝面前,试探着问:“王爷想吃什么?我帮您烫。羊肉还是冬笋?”


    萧绝看着他这副刻意讨好的小模样,心里就很高兴。


    他就是喜欢这小皇子明明怕他,为了过好日子却又不得不绞尽脑汁凑上来献殷勤的娇气样。


    “羊肉。”萧绝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真的就像个等着人伺候的大爷。


    晏宁认命地拿起漏勺,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进锅里捞出来,蘸好酱料,乖乖放进萧绝的碗里。


    萧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他向来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讲究,但这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这小东西亲手烫的,吃在嘴里倒是意外的顺口。


    “这几天,本王不在,清秋苑没出什么乱子吧?”萧绝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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