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会的脏话都骂完了,实在是捡不出什么够毒辣的脏话了,才正儿八经的讨论起来。
“若是当真为着两州连接,为何是荆州来娶,而不是那什么万将军入赘来我柳州?”
山民们说这话时,一点都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荆州是州,柳州也是州,大家都是一样的,要婚嫁,凭什么不是万将军嫁给他们州牧大人呢?
或许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在柳州生活的时间越长,他们心底便越有自信。
这种自信,是由柳州周边被强势清除的强盗,家中亲人参军之后肉眼可见的变得高壮勇猛,以及每个乡里都会每日巡逻,装备精良的警卫带来的。
从前无论是在家还是出门,都下意识畏畏缩缩,不敢与生人搭话,也不敢直面贵人的百姓们,渐渐也习惯了挺胸抬头的走路。
他们有什么好怕的呢?
若是真遇到了什么歹人恶事,只要喊上一嗓子,便能引来附近的警卫。
就算是不喊,自己吃得好,身体也硬朗,加上柳州推崇练武,就算是个普通百姓,也不是不能展现一番武力的。
人有了底气,便很理直气壮。
理直气壮的同时,还有些嫌弃万得番。
便有山民对万得番嫁给柳意持反对意见。
“要我看,就算他姓万的来入赘,那都不般配,听闻他年岁已四十有三,早已成婚生子,如此年岁,定然也已年老色衰,如何相配我们州牧大人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有理。
“正是,我也这般想,若是换成他儿子来,又长得年轻貌美,那倒还勉强可行。”
讨论的其余百姓也都纷纷点头,但也有人爱读报,有些见识,觉得这样也不好:
“若荆州只是送个年轻的郎君来,却不让他日后承袭荆州,那可不好占着州牧大人的正夫之位。”
“没错,这样的话,我们州牧大人不就矮了那万老头一头吗?”
“做不得正夫,做个侧室也好。”
一旁本来站着听他们闲聊的村正便当即警觉起来。
“我柳州可不能纳妾。”
大部分柳州政策,都是由村正向山民们宣传,伴侣唯一性的政策也是他传递给所有山民的,虽然山民们本来就没钱纳妾,但村正依旧听不得这种话。
村正们到乡里开会的时候,互相交流经验时可是有前辈教过,要是大家平日里闲聊起来都不将政策当回事,千万别只当闲聊而已,说得多了,百姓们自己就会渐渐觉得不遵守政策也没关系了。
所以,要将苗头还是小火苗的时候,狠狠掐死。
知晓山民们对柳意的崇拜,村正还加了一句。
“州牧大人向来推崇婚姻法,定然不会自己打破的。”
便有一山民摆手:
“诶!无妨,不能有纳妾的名分,州牧大人不给他名分不就好了!”
村正:“……”
其余山民当即震撼于同伴的思路灵便,连连赞叹。
“妙啊,我瞧你如今脑子越来越灵便了,可见吃得好了,人便聪明是真的,我也要多吃一些。”
“但若如此的话,那万将军的儿子没有名分,会不会恼了我们柳州?”
“怕他?可是他先提出来要娶妻的,若是不愿将儿子送来,那便打呗。”
乡间地头的柳州百姓们讨论的津津有味,他们是上过扫盲班的,但学识也只仅限于扫盲班了,平日里闲聊内容,也只会聊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官府新政策。
像是这种参与“州级大事”的机会还是头一次,每个人情绪都很振奋,更加积极的阐述自己的想法。
直到他们等的工程队来了,众人才暂且停下,等着村正和工程队交流。
他们在这样热的天下山,站车牌下自然不是为了纯站着聊天的,而是在等修建从山脚下到村落道路的柳州工程队。
虽然今日才开始修他们村的路,但早在修山脚下这条大路时,这座山上的山民就被招过工,还赚了一些工钱,吃过工程队有菜有肉一天三顿工作餐。
多稀奇呐。
州署竟自己掏钱,给修路,还不要村中人服徭役。
招山民们做活,一起修路,甚至还给发工钱。
这次又是给自家村子修路,村正一吆喝,十几个人便扛着锄头等物跟着一块下山了。
这次他们倒是并不打算要工钱,以往穷到吃不起饭的时候,哪怕是一文钱的利那也是要的。
可如今,自从山脚下道路修建好,山民们去县里方便了,家里也有人去县里做工赚工钱,赋税也减了,家里宽裕了,便也能生出一些良心来了。
修山脚下的路也就罢了,为着自家村子修路,怎么能还要州署的钱呢?
他们还只是头一批,等半下午的时候,那些将家里做完活计的其余山民也会下山来帮忙。
工程队的负责人叫龚鹰,听了村正说的话之后,便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出来。
“我知晓乡亲们也是一番好意,可州政工程部明令规定,咱们是不允许乡亲们免费帮忙的。”
见村正还欲劝说,她摆出思索神色,随后给出解决方案:
“这样,咱们这确实也需要一些普工,来帮忙的乡亲们也不用白跑一趟,我们就按照兼职普工的价钱给,日结,干一天算一天,也方便乡亲们轮换着做自家的事,您看怎么样?”
村正一愣:“这,还必须要给工钱吗?”
龚鹰笑道:“是呢,我也知晓乡亲们的一番心意,可规定就是规定,叔,您也是政府官员,也知晓的,咱们可不能坏了规定,上头要追责的。”
村正神色一震。
“诶,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个确实,前阵子,就有个村正坏了规定,收受贿赂,在安排外出兼职的工作时,只给送礼的百姓安排,结果被革职了,听说还要做一年苦工。
龚鹰见他像是有点被吓到的样子,笑着安慰:
“您也别紧张,我知晓您是一片好心,乡亲们也只是想帮帮忙,也是想着帮官府减少开支,我虽然碍着规定不能同意,但不得不说,叔,我心里是敬重你们的。”
“跟你们一块干活,队伍里的姐妹兄弟们也乐意,您啊就受受累,统计一下愿意做兼职普工的乡亲,简单培训一下,咱就能上岗了。”
村正被她这番话说的心里舒坦。
人嘛,谁不想挨夸呢。
这番话他照着对跟下来的十几个山民说,保管这些山民们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一时间,又是觉得放松,又是敬佩。
要说这位负责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在村里,这样年纪的年轻人,出门在外还要听从长辈的话做事。
可龚鹰却是年纪轻轻,说话又有权威,又让人心服口服。
要不人家是总负责人呢。
至于什么看人家年轻是个姑娘,就倚老卖老之类的。
这么傻的人,也当不了村正。
这位龚鹰虽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可一支工程队的总负责人,那职位可不低。
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以前,村正上街不说遇到官家小姐,就是遇到了稍微有点钱的富家姑娘,那都是自觉矮了一头,说话要低声下气的。
现在可比以前要好很多,龚鹰职位比他高那么多,却还对他好声好气的说话,两人平等相处,简直如做梦一般好。
村正以前是族长,后来整个村都归了柳州,州署派了老师来村里扫盲,因着他认真学习,又一向在村中做的不错,才得以继续当上这个村正。
虽然依旧是管理整个村的人,但他能明显察觉到,如今要做的事,和以前有很大不同。
以前只需要管住村里人,遇到什么匪徒宵小上报,受里长的命令,帮助征收赋税,组织徭役和兵役。
虽然这些事是必须做的,但村正也不得不承认,以前他每次召集村人说事的时候,对于村中来说,宣布的都是坏事。
可如今呢?
有了正经的职位不说,每次去乡里开会,里长要么是说一些新出现的福利待遇,农具改良,要么是在地里活计清闲一些的时间,给出一些适合的招工岗位,让村正们组织一些可以去县里的百姓做工赚到钱。
平时,里长说的最多的就是,各位村正要虚心学习,多观察观察自家村子的实际情况,果子种植好的,就组织村里人抽空多种果树,统一联系买方卖出,有湖泊的,就考虑养鱼养虾。
实在是没什么好资源的,招呼村里人多养几只鸡总行吧。
里长上次是这么说的:“只要你们有这个想法,报上来,我就能往上报,给你们找收购商,实在不行,咱们这一里的学校食堂也能吃得下。”
以前,是无奈的从村中人口袋里面掏钱,掏粮,或者掏人口。
现在,则是想方设法的帮助村里人有活干,有钱赚,有病能有医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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