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村正也以为,这些变化,就已经是他平生所见的最顶尖了。


    没想到,还能有更让他吃惊的。


    官府帮他们村修路,他们要来帮忙,官府还不同意,说不能免费让帮忙。


    天老娘啊,这样的日子,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几十年享受享受。


    村正一边心里感叹,一边回到自家村子人站的车牌底下,把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


    果然,这十几人也都吃惊了一轮。


    “官府想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不愿意叫你们免费做工,要发工钱,那咱们就更要干好一些,多卖力,莫要丢我们村的脸,知晓不!”


    山民们也都很振奋的应是。


    这道路便开始修建了。


    干活的时候,荆州求娶的话题便一边干活一边又聊了起来。


    “你们说,若是真的要打仗,会打到我们这里来吗?”


    “管他会不会,就算是真的打过来了,我也不怕,拿起刀就跟他们干!”


    “到时参军标准会降低吧?若是如此,我便参军去,好好打一打那些荆州人!”


    一旁带人寻找合适砌筑路基边缘石料的石匠回来,听着这些山民们低声的讨论,忍不住参与进去。


    “你们怎么一副恨不得打仗的样子?不害怕吗?”


    正一边卖力做活,一边抽空聊天的几个山民便都忍不住看向他。


    “你不是柳州人吧?”


    石匠纳罕,他还真就不是柳州人,但柳州说雅言(柳州人叫普通话),不管是州署的还是村里的,都要说雅言,大家说的都差不多,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怎么就被认出来不是柳州人了?


    莫非柳州人都好斗?都喜欢打仗?


    虽觉得纳闷,但石匠还是老实答道:


    “我是汀州来的,有一队柳州商队与我说,柳州招石匠,工钱高,待遇还好,我便来了,刚来一月有余,之前是在做培训,这还是我头一次上工呢。”


    山民们都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难怪,你不是柳州人,不知晓我们柳州人心中担忧什么,比起打仗,我们更怕州牧大人答应了荆州。”


    石匠疑惑:“这话怎么说?”


    “你想,若是州牧大人真的答应了荆州,那我们柳州怎么办?岂不是成了荆州附庸?我们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吗?比起这样,我们宁愿打仗,至少都是一州之地,我柳州兵强马壮,连突厥都不是我们的对手,真打起来,必然是我们赢,虽打仗的时候要苦一些,但只要能继续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也是值得的。”


    石匠听得更加茫然。


    因为想要维护现在的生活,所以选择打仗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


    不过,以前的朝廷,也没给百姓选择的机会就是了。


    山民们便又开始讨论了。


    石匠以前在汀州时,也会为官府工作,修官路的时候,也见过很多山民。


    但没有一个地方的山民,像是柳州的山民这样健谈的。


    每一个人,都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也都会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比如此刻,他们就又借着“若是州牧大人同意”这个话题讨论起来了。


    “也未必会如此,我看话本上也有类似的情节,州牧大人若是真的同意嫁过去,也可以悄悄杀了那万老贼,到时,荆州就是我们柳州的了。”


    “正是,不过光是杀万老贼不够,他底下不是有几个儿子吗?要把那几个也都杀了才行。”


    “为何要像话本那样行事?州牧大人何等尊贵之躯,作何要以身犯险?万一那万老贼,也是一样的想法呢?要我看,还是直接战更好,免得有旁人起了同样的心思。”


    这也是山民们的内心隐忧了。


    柳州报社报尽天下大事,村正这种职位,每次有了新的报纸,都有它的一份。


    报纸到了,他就指挥一些年纪小的孩子在村口念上面的内容,听得多了,哪怕是不爱看书也不爱写字的山民,也对外界有了点了解。


    到目前为止,各大势力的主人,只有柳州牧是女子。


    而山民们从前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子要嫁人,女子成婚后,便是别人家的了。


    越是贫瘠落后的村子,女子地位越不如男子,山民也是同样。


    归入柳州,学柳州的法规时,还有不少人觉得不适应,不习惯。


    以前成婚就是女子到男子家中生活,孝顺公婆,照顾郎君,生儿育女,一辈子少有回娘家的,怎么现在,突然就要变成女子可以独立门户,就算是成婚了,也不会听男人的了?


    甚至,孩子跟着谁姓,也是完全可以自由决定了。


    以前女子若不想和男人过,要和离怎么也要脱一层皮,如今却是方便快捷的很,甚至如果离婚之后,一方还要纠缠,报官可以处理。


    人嘛,肯定是偏向自己的,一些男子发觉自己在妻子身上的权力被收回之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爽的。


    柳州的铁骑和生活条件的好转,成功让他们将不爽按捺了下去。


    但心底隐约还是觉得这个规定不好,若是日后男女成婚,不需搬到男方家里住,那还是成家吗?小两口没有老的帮忙能行吗?


    还有入赘,男子到别人家生活多么丢脸的事情,如何就那样多的人选呢?


    男娶女嫁,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怎么能说改就改?


    这么多的念头想法,在知晓荆州求娶柳意之后,全部都在一瞬间被击碎。


    他们确实不太懂国家大事,但都见过村中带着孩子的女人再嫁。


    这孩子不是对方的种,到了男方家里,好点的,最多是少吃少喝一点,地位尴尬一点,坏点的,那可就是直接被虐待打骂了。


    现在,柳州就相当于是那个孩子。


    这条大新闻,突然给了一些并不是很想支持女子地位的男人们一个棒槌锤头。


    他们觉得,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和自己地位相当,可以求娶。


    州牧大人,在别的势力眼中,也是可以求娶的女子。


    那柳州呢?


    柳州怎么办?!


    这可不行!!!!


    求娶?


    娶你个头!


    我们柳州自古以来!就是女子娶男子的!


    州牧大人成婚,必然是要男子入赘!


    而且若是真有这么一个男人入赘,也不得沾染半分柳州。


    柳州只会是我们州牧大人的,旁人休想沾上半点!


    山民们瞬间成了坚定的维护女子招赘者。


    今日里的这十几个山民中的男山民,以往可能还会对着其他几个女山民来上几句“这活多累啊,你们女子就不要来了”“也不用干体力活,看有没有后勤工作可以帮忙吧,做做饭什么的就行了”。


    现在也是不说了。


    只就对着石匠侃侃而谈:


    “这是我们柳州的传统,如何能丢呢?何况谁不知晓荆州是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看我们柳州商业发达,想要借求娶之名,占取我柳州吗?”


    石匠在前二十五年里,都是生活在汀州,连大安朝一共有几个州都分不清,就更别说知晓这些州的过往历史了。


    山民们如此如此一说,他还真就信了柳州自古以来就是女子也当家。


    “原是如此,诶,只是我们说来说去,也没能耐左右官府的决定。”


    “如何不能决定了?”


    山民们经常听报,也是有些见识的。


    “我们便多多高声讨论自己希望打仗,家中人也愿意参军,若是真的打起来了,我们捐钱捐粮,支持前线,官府见百姓支持,多少能加上一些打仗的底气。”


    “没错,只要这次打了,打赢了,再有人想要以嫁娶之名觊觎我柳州,便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了。”


    石匠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希望不打仗的。


    没有百姓喜欢打仗。


    像是柳州这些人一样,千方百计想让官府决定打仗,甚至自愿捐献财物好方便打仗的,哪怕是听了理由,只来了柳州一个月的他也完全无法理解。


    他只考虑一个问题,若是柳州和荆州真的要打起来了,他走不走?


    前头扎扎实实培训了一个月,今天这才第一天上工啊,工钱还没拿到呢。


    要是柳州不打仗的话,石匠还是很想留下来的。


    他就从来没见过柳州工程队这样精细的修路法。


    修路之前,不光要勘测路线,确定走向,测量高程和距离,设置路标以及边界,画好图纸,还会提前制定好修路时间,每日做工多少,何时用餐,定时给工人们补水。


    在修路之前,还会有人先到达修路地点,扎好足够工程队全员休息的帐篷,连床铺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做工的人操心,自有工程队的后勤组准备,统一发放。


    到了修路地点,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在来之前,石匠就得知了要修路的地点容易出现毒蛇,让做好准备,出入草丛的时候一定要用打蛇棍先打上一遍,人员行动至少两名一起,说是万一有人被蛇咬了,另一个人至少还能帮忙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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