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七娘说起夫君死没哭,说婆家要她自缢也没哭。


    如今听魏红紫说起亲爹要自己去死,却是流下了两行泪来,又倔强的抹去,可剩下的眼泪不听话,一个劲的往下流。


    魏红紫也红了眼:“七娘子不信这是老爷的话,偷跑回了蔡家,结果就被老爷叫人绑了起来,要送回到童家,还是夫人找到机会偷偷放了我们,说童家如今势大,蔡家为了讨好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夫人也没办法,只能给了我们银钱,叫我们偷偷来投奔五郎君,夫人说,蔡家一家子都是冷血冷清的,唯有五郎君,是七娘子同母的哥哥,心肠软,人又正直,还孝顺母亲,必定会护着妹子,我们这才跑了来。”


    魏红紫一边说,一边还往里面添一些夸蔡云逸的话,就是想要将他捧起来,让他庇护蔡七娘。


    蔡云逸倒是没注意到这茬,他听得神情扭曲,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真真是想不到,家中的长辈们竟能做出这等恶事来。


    蔡云逸胸口一团怒火,就要冲泄而出,可骂人的话还没出口。


    ——砰!


    一柄剑,重重落在了桌子上。


    发现这是柳意的佩剑,蔡云逸的怒火刷一下就堵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去看柳意的脸色。


    “太过分了!!”


    柳意正一把握住了蔡七娘的手。


    “你莫要怕,你哥哥是我的人,你便也是我的人,我柳州人在外受了欺负,我身为州牧,岂能坐视不理?”


    “那荆州欺人太甚!你受辱,便是柳州受辱,此事!柳州必定为你讨个说法!”


    蔡云逸:……啊?


    他先是一懵。


    虽说他一直想要成为柳意的人,但好像,他还不是吧?


    还有,他妹子什么时候也成为柳意的人了?


    再有,为什么这件事,直接上升到柳州受荆州所辱了?


    接着,他用他高速旋转的大脑反应过来了当下情景。


    柳州的水运,可是向来昌盛。


    荆州,不正有个两江交汇处吗?


    这一刻,蔡云逸发动了他此生最快的反应。


    他蹭的一下起身,一把拉过妹妹,给柳意磕头。


    他痛哭流涕:“多谢州牧大人!!若无大人,我这妹妹怕是就要被人欺负死了!!那万将军只欺我蔡云逸势微,联合童氏要活生生逼死我妹子!却不知晓我背后还有大人在,还请大人为她做主!!”


    蔡七娘虽不知其中内情,但她也反应很快,知晓至少柳意是愿意帮她的。


    当下不再想其他,磕头磕的实实在在。


    “大人仁善,请大人能为小女张目!”


    “小女!愿终生侍奉大人!”


    第218章 种树人


    回程的时候,跟随出来的不少柳州人都知晓了,那蔡云逸大人的妹子,投了州牧大人的眼缘。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


    柳州人人皆知,州牧大人最擅挖掘良才,但凡是有人才在她面前露了样。


    无论此人是何等年纪,原本又是做什么的,是富人,还是贫农,是性子疏朗,还是性子卑怯,只要得了柳州牧的青眼,那便是一步登天。


    自然也是有人没能抓住此等机会的,得了州牧大人青眼后,懒怠松懈,因而又被打回原形。


    但底下的人可不会看这些失败者,他们的视线,大多都是停留在成功者身上。


    这蔡云逸虽说能说会道,在柳州也颇得几分面子,但因着他是邹将军的人,与柳州到底还是隔着一层。


    谁能料到,他的妹妹,竟有这般通天的运气。


    有人羡慕蔡七娘,一来柳州就得了柳大人青睐,日后仕途必然不愁。


    有人嫉妒蔡云逸,还暗暗猜想,恐怕他就是为了争宠,才将妹妹从老家喊来。


    只无论有何等想法,面上,众人还是堆着笑容,恭喜出来的蔡云逸。


    蔡七娘没出来,她被留在帐篷中,与柳大人面谈。


    面谈。


    听听。


    上次有此等待遇的新人,还是上次呢!


    蔡云逸却并没有如旁人所想的那般风光满面,而是面带愁绪,双目通红,出来之后,便一抬袖子掩面,开始哭泣。


    哭什么呢?


    哭他可怜的妹子遭了恶人欺负,只得千里投奔他这个当哥的。


    “也是我无能,还好我那妹子得了州牧大人的眼缘,若不是如此,我一小小官吏,又能做什么呢。”


    蔡云逸的眼泪流的像是比江水还多,哭声震天,还将原本不打算过来凑这个热闹的人都引了过来。


    虽说嫉妒他靠着妹子,能与州牧大人近上一层,但他都这样了,大家也只能安慰。


    便有一官员道:“你也莫要哭了,如今到了柳州,州牧大人必然会为你妹子做主的。”


    “是啊是啊,诶,她也是个能干的,这般远的路途都能一路逃出来,怪不得州牧大人欣赏。”


    蔡云逸便哭着说,还要多亏了她妹子的奶娘,那是个聪明人,一路上如何如何小心,又如何如何逃亡等等。


    这些柳州官员们,虽说都恨不得自己才是柳意的心头肉,但柳州人,大多崇尚那有勇有谋的。


    此刻听蔡云逸说他妹子与魏红紫如何如何,便也都觉得,这两人当真是不容易。


    尤其是蔡云逸那张嘴,可不光是会吃,硬生生将两人一路艰险说的九转十八回,像是说书一般。


    众人便一起谴责起了童家人,以及背后为童家做参天大树的万将军。


    什么?


    万将军怎么说也是一名将军?


    那又怎么了?又不是他们柳州的将军,他们又不在万将军麾下做事,说两句坏话怎么了。


    柳意身边的两个秘书早就跟出来了,此刻就一边听,一边记。


    帐篷内,柳意却是也很直白,对着蔡七娘道:


    “此事,我必然会帮你,回城后,便会去写信向万将军讨要童家。”


    万将军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这倒和他目中无人的性格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这世道,大家手中都有不少下属,若是因着柳意的一封信,他就乖乖将自己的下属全家交出去,那万将军也不用在荆州混了。


    就好像此刻,若是柳州有个官员在外地犯了事,外地的主将写信来找她讨要,她也不可能人家一要就把人送过去。


    若是真的这样干了,其他手下会怎么想?


    跟着你做事,连点基本的生命保障都没有,那还混个什么?


    柳意大概率会选择问清楚这名官员犯了什么事,然后派自己手下的官员出差,去调查清楚,是否真的确有此事。


    若是事为假,自然要维护到底。


    若是事为真,就算是要处决,那也该是在柳州,由柳州政法机关处置。


    但这是柳意的想法,柳州与旁处最大的不一样,就是在法律上面明确写明了“官员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论身份,只看犯了什么法来决定处置。


    可外面不一样啊。


    大安朝还在的时候,权贵犯法便基本无事了。


    更别说现在大安朝不在了,当地用什么法度,只看当地的势力主人想用什么。


    就比如拿邹将军举例,他是灵州某地的土皇帝,所有人都听他的,有一天他儿子犯法了,按照法度,是需要砍头的。


    那么问题来了,邹将军愿意砍自己亲儿子的头吗?


    大安朝时期的皇亲国戚们,除非谋反,一般情况下做什么恶事都不会被处死,最多圈禁。


    像是邹将军这种从大安朝时期过来的老将,从小到大看到的浸染的都是“王子犯法,不与庶民同罪”,在自己掌权后,他自然也会实行这一套。


    因为这对他有利,对追随他的官员们有利,至于对百姓有没有利,百姓的口是被堵住的,这不重要。


    万将军也是如此。


    他们看柳意,才像是看奇葩。


    柳意心里明白,所以在听到蔡七娘经历之事时,她就知晓,自己写信过去,会是什么个结果。


    百姓口被堵,她柳州的百姓,却是口通人清。


    乱世无规矩,谁拳头大听谁的,她柳意的拳头便足够大。


    但柳意也确实想要提拔蔡七娘。


    她总是希望,在自己手中做事的人才,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若是我只是为了一无甚本事的官员妹妹大动干戈,也说不过去,因此,我会提你在我身边做事,但待此事了,你能否保住职位,还是要看你自己。”


    蔡七娘本有些拘谨的坐在位置上,听到这话,她惊异抬头。


    “大人是让小女做官?”


    她之前听闻柳州女子也可做官,面前的柳大人正是最大的证明,可知晓归知晓,从小被养在家中,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女子有才也无用,只能归于后宅,因此,就算是听闻了,也总觉得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可如今,柳意竟直接说,让她做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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