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直接告知你,我欲向万将军开战,你遭遇之事,正好可做此战的筏子。”


    柳意擅谋心计,对着这个刚从虎狼窝里逃出来的女孩,她稍稍两句,就可引得对方对她忠诚无比。


    可她要的不是忠诚攀附的藤丝,而是能够一路生长的参天大树。


    “但若你与万将军没有关联,而是从另一片地方逃来,遭遇的也不是童家,而是其他人家,我就算是知晓了你的遭遇,同为女子,我为你感到愤怒,但最多也只是这样了。”


    “我会安慰你,日后到了柳州,便不会再遇到类似的事,但我不会为此出兵,因为出兵需要调动大量的人力与金钱粮草,我不可能因为自己对一个陌生姑娘的遭遇而愤怒,便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蔡七娘听到这话,反而松了口气。


    若是柳意当真一听她的遭遇,便怒发冲冠,为着她要去对付相隔千里的万将军,那她心中才发虚呢。


    遇到难事,被一贵人相救,且贵人不计代价,拍案表示要为着自己出气。


    这是戏本子里面才会出现的内容。


    且她瞧哥哥,看上去也不像是在州牧大人面前很得脸的样子。


    “是,七娘知晓。”


    柳意又道:“可若是你是我柳州渴求已久的人才,恰好能帮我柳州更好的发展,我听闻此事后,虽说不会出兵,但也会派人去,将那童家一家子绑了来,按法规处置。”


    “你若本就是我柳州官员,那事情便不能这么算了,辱你,就是辱柳州,无论如何,我也是要为你张目的。”


    蔡七娘听得懵懵懂懂,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又像是模模糊糊还没看清。


    柳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此刻,她不再只是拥有大把权势的柳州牧,还仿若是一位年长蔡七娘几岁的姐姐。


    “我瞧你很是惧怕血亲男子,应当是被蔡家人要你性命之事吓到了,你若是怕这个,不如细细想想,若是你本就在柳州为官,蔡家人还会这样做吗?童家人,又还会要你陪葬吗?”


    蔡七娘浑身一颤。


    她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掉,神情却是坚定无比:“不会,他们不会。”


    她终于是明了柳意所说种种皆为何意。


    蔡七娘从前一直是被娇养在院中,虽说不常常见到父亲,但每次见到,父亲也都是面露疼爱之色,询问她衣食如何。


    每次见到了其他的伯伯叔叔,他们也同样都是面露笑意。


    虽说不太亲近,但从小到大,她接受到的教育,都是他们是血亲,是家人。


    可在她要被逼去死时,这些家人却一个个犹如多了第二副面孔,如狼似虎,可怖之极。


    蔡七娘毕竟才十几岁,她的十几年人生里,就好像是一直生活在一个精美的笼子里,然后又被换到另一个笼子。


    她怎么可能想得明白呢?


    只觉一夕之间,不知为何,亲人们都变得如同恶鬼一般。


    除了母亲,其余人都好像不再是他们了。


    可此刻,她明白了。


    并不是亲人们觉得她真的克死了夫君,或许童家人也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轻易的做出让她去死的决定,只是因为她没有价值。


    蔡七娘原本想投奔兄长,想的也是若是兄长愿意庇护,日后便安宁了。


    可如今想来,要是她真的来了柳州后,只任由兄长庇护,自己安然享受庇护,那不正是又进了另一个笼子吗?只是这个笼子,比其他两个,要更精美舒适一些罢了。


    蔡七娘浑身颤抖,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前十几年人生从未触碰到的东西,她本能的害怕,又期待,又向往。


    “大人,卑职什么都能做,若是不会,卑职也可以学,此次事,大人让卑职做什么,卑职就做什么!”


    这一刻,她不再是蔡云逸之妹。


    而只是她自己,蔡七娘。


    她生疏的,模仿着曾经见过的,夫君招待上官时说的话。


    “卑职,誓死效忠大人!”


    柳意笑了:


    “正是该这般,谁生来就是什么都会的,不会便学,学了不就会了。”


    “你先跟在我身边吧,我的秘书会教你如何做,好好学,怎么也要给我做出一些章程来。”


    她鼓励道:


    “你越有本事,在我身边官职越高,我越有因由与万将军对上。”


    蔡七娘眸中有了亮光,她人还是瘦瘦弱弱的,但瞧着,像是脊柱有了新的支撑一般,整个人都坚定下来。


    柳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长吧长吧。


    都长成参天大树,树木的数量越多,柳州的根基便越稳。


    第219章 为州牧大人尽忠!


    蔡七娘就这么留在柳意身边,做了个初级实习秘书。


    她是新人,又没有工作经验,像是一些基础工作常识,柳意如今不可能手把手教她。


    倒是魏红紫如今看着就是个能干人,两个人相依为命走了这么久,情同母女,要是到了陌生地方还把她们分开也没必要。


    因此,柳意喊来一名孙秘书带带她们。


    孙秘书名为孙展天,也是个年轻小姑娘,与蔡七娘差不多大,一见着蔡七娘,便笑着招呼她,喊她小蔡秘书。


    这个称呼对于蔡七娘来说自然是陌生的,可在人家的地界,她也知晓要入乡随俗,只小声问:


    “不知我们日常要如何称呼姐姐?”


    孙展天爽朗笑道:“就喊我小孙秘书就行,哈哈,我们秘书部还有一位大孙秘书,因着我二人同姓,她比我先来,因此大家喊她大孙,喊我小孙,也有直呼其名的,都可以。”


    她笑起来和南方女子十分不一样,笑容爽朗,笑声也不怯,而是十分大方。


    小孙秘书并不瘦弱,甚至按照南方对于女子需纤弱娇小的审美来说,她称得上是相当健壮。


    原本来自南方的两人该为之吃惊的,但自从进入柳州地界,一路上见到的健壮女子太多了,两人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了。


    或许,北方便是如此,听闻北方男子个头都要比南方男子更高一些,想来女子也是如此的。


    反正之前谈话时,蔡七娘就瞧着,自己兄长并没有柳州牧个高。


    “咱们这些时日随着州牧大人外出,因此住宿上面便简陋些,我们三人住在一处,待到了柳州便好了,你如今是实习秘书,虽不能配备房屋,但实习工资也够你租个一间房住了。”


    蔡七娘这才知晓,原来她还能拿银钱。


    她顿时惴惴不安起来:“这……州牧大人本就帮我良多,如何还能拿这钱?”


    孙展天笑着拍拍她肩膀:


    “你拿钱,是因着你的秘书身份,又不是因为旁的,做工赚钱,天经地义,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觉得不好意思,就多干活。”


    拍完了人,她又补充一句:“我摸着你这身子瘦弱的很呐,日后可要多吃饭,将身体养好,若是太瘦的话,办公室里搬个纸你可能都要搬不动。”


    州署的秘书们也并不是各个都只坐在办公桌前做文书工作的。


    秘书分为行政秘书,执行秘书,生活秘书,而这三大类之下,又各有划分。


    关于秘书的职位,也分为初级秘书,中级秘书,高级秘书,可以说,除了高级秘书之外,大家日常里办公室干活的时候,多多少少也要做一些工作上的杂事的。


    比如说,一大摞文件处理完了,要送去总秘那,那肯定要抱起来送过去啊,这就需要一些力气了。


    孙展天如此如此对着蔡七娘一说,直听得她心中惊叹。


    她头一次听说“秘书”二词,倒也能领会一些其中含义,只是没想到,秘书竟也有这么多的分类,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那,还望小孙秘书告知,我要做什么?”


    孙展天:“大人有意将你放在身边培养,你的职位是执行秘书,只需要听从大人吩咐就行。”


    她又看向魏红紫:“魏秘书暂时也是一样,等到了柳州之后,您可要报个识字班,将这字学了才行,这但凡是官吏,都需认字会写。”


    “诶!多谢您告知,我知晓了!”


    魏红紫比蔡七娘还要兴奋。


    她从前说的好听点是奶娘,其实在蔡家,魏红紫的身份也就是个仆从。


    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能当上官员了。


    无论是身份,还是性别,好像在这柳州都不重要,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魏红紫,柳州,能力最重要。


    她有能力吗?


    魏红紫不知晓。


    从前,她不觉得自己有,她只是个运气好,被选中做了大户人家小姐奶娘的普通平民罢了,嫁的男人也是个普通人,生的孩子死了,再没能有身孕。


    好在奶出来的孩子爱她,待她也好,若是没有这乱世的话,魏红紫的一生都会服侍在蔡七娘身边,虽依旧是仆从身份,但在所有仆从中地位相对来说比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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