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云逸一愣。
他可是有十二个妹妹,这说的是哪一个?
但无论是哪个妹妹,此刻都应该在荆州才对,怎么会来柳州寻他?
蔡云逸一时担心是不是家中生了变故,腿都有些发软,也顾不上整理衣衫了,连忙骑上一匹马,跟着那报信的秘书奔去前方。
柳意远远就见着蔡云逸骑马骑的飞快,看来很着急。
秘书速度并不算快,跟在他后面吃了一脸的灰,虽然因为骑马,脸上罩着面衣防尘,也还是有点狼狈。
不过她倒是不怎么怪罪蔡云逸。
如今外面世道乱,住在柳州的人家,常有听到信说某某亲戚遭了难的。
这也没法,像是她,是跟着家里人过来的,一家子在一起,倒也齐齐整整,享福一起享,吃苦一起吃,总归是心安的。
可有的人是只身过来,为求一个活路,等发现柳州能活,且活的挺安稳之后,便托人带信给还能联系的家人,想让他们一起过来。
可路途遥远,又只是隔着信件,真正能做到抛家舍业咬牙赶上远路来到柳州的人可不多。
要知道,古代路上赶路,那是真的可能死在半路上的。
但那些与住在柳州的亲人通信的人家,也有小半过不了一段时间,便因着当地局势变化,或遭难失了家业,或遇难丧了性命。
乱世之中,死人太过常见了,无论穷人富人,谁都可能在下一秒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这个道理,秘书知晓,蔡云逸也知晓。
要不然,他一向八面玲珑,无论是对上还是对下,向来体贴温和,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乱了阵脚,没注意到自己的举止会给后方秘书带来尘土。
他心里怕极,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路边,蒙着面衣的女子。
蔡云逸离家多年,又与妹妹们相处不多,一时有些认不出,直到那女子摘了面衣,眼泪瞬时流下,对着他哭喊一声:
“哥哥!”
蔡云逸这才认出来:“七妹妹?!”
柳意在旁,看着这感人的兄妹相认场景。
真的挺不容易的。
现在外头越来越乱,两个姑娘千里迢迢能从荆州来柳州,绝对是大不容易的。
她看这位年轻女子行事,更像是有才华但没多少生活经验。
那一路护着她来柳州的功劳,肯定就知道在谁身上了。
柳意的视线停留在魏红紫身上。
魏红紫也是一脸激动的看着兄妹相认,还上前与蔡云逸见礼。
蔡云逸也认了出来:“魏娘子?”
“是,五郎君,正是奴婢。”
蔡云逸一个激灵,一边手轻轻拍着妹妹的背,一边道:
“莫要称奴,柳州可不兴这个。”
魏红紫也听过柳州的规定,但她其实是不太信的,大安朝也不让私养奴婢,但氏族们不还是照样说养就养。
但如今瞧五郎君几乎是条件反射,魏红紫就猜,看来,这条规定是真的了。
蔡云逸问着妹妹:“七娘,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柳州,还只和魏娘子两人,家里出什么事了?你与哥哥说。”
蔡七娘啜泣道:“并非是家中出事,是我,我……”
她悄悄去看哥哥,眼中闪过害怕与恐惧,竟还是有些胆怯的不敢说。
蔡云逸急得不行:“你就说了吧,我可是你亲哥哥,有什么不能与我说的。”
柳意说道:“蔡大人,你妹妹年纪还小,别吓着她了,既然不是你家中出了事,那就没什么不好解决的。”
她微笑看向蔡七娘:“你们二人一路走来,定然也是十分辛苦,不若先就地歇息,喝一些热水,再吃点东西,等心情平复了再说。”
蔡七娘被之前发生过的事吓破了胆,悄悄打量柳意。
她之前根本没敢看这位大人容颜,如今被她温言劝慰,也敢抬头去看了。
就见这位州牧大人身量很高,竟比她哥哥还要高出一个头,微微含笑,一看就是权势里面养出来的大人物。
可这位大人物,身上竟穿着只有平民百姓才穿的短打,露出两截臂膀。
她肩宽腰窄,颇有一番威势,上臂肌肉线条分明,裤子竟也短。
虽个高,又很有身量,但这位州牧大人却不会叫人认错性别,一眼便能瞧出来是位健壮飒爽的女子。
柳州女子,都是这般么?
蔡七娘悄悄将这位女大人与自家哥哥比对,觉得哥哥应当是打不过她,心中莫名安定了许多。
她情绪稍稍平复,对着柳意行礼:“多谢州牧大人。”
“不必谢,你先与我手下的几个秘书去歇一歇,不管你遇着什么事,如今在柳州,无人能追来,且安心。”
柳意一个眼神,便有几名女秘书出来,友好笑着将两人带走。
“我们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吧,搭帐篷可能要一会儿,我叫朱儿,你叫什么名?”
两人见着都是女子,果然神态放松了许多,蔡七娘回头怯怯看了一眼哥哥,便跟着她们走了。
蔡云逸向来人精一样的人物,刚刚是太着急了,这下,他也看出来了端倪。
“我妹妹竟在怕我?”
他在家中时,和妹妹相见次数不多,但每次见,他都是温和有礼。
出门时,妹妹也给他做了身衣服,还哭了一场。
怎么几年没见,竟怕起他来了?
柳意一眼看穿:“她不是怕你,我看,她是怕家中的男性。”
“那位送她们来的车夫,你妹妹都没如何怕,看来你妹妹的事,与你家中的男子有关。”
蔡云逸还是摸不着头脑,他家里管得严,除了血亲外,根本不能进女郎们的院子。
柳意倒是道:“无论如何,你家没事,她人也没事便是好事了,不必多想,既来了,总归会告诉你。”
蔡云逸一想也是。
“多谢大人,若不是大人,我怕是犯了糊涂。”
柳意一笑:“你为我柳州出力颇多,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蔡云逸听得心神荡漾,只觉自己的努力果然得到了回报,如今看来,柳大人已是将他当成半个下属了。
他稳稳心神,却听柳意又问:“我看你妹妹气度不凡,不知资质如何?”
蔡云逸一听,顿时大喜。
“我这七妹妹向来聪慧,读过的书一遍就通,连我都不如她,之前我便写信去,想要让母亲送她来此处,只是父亲不允,这才作罢。”
蔡云逸在外面渐渐混出了点名堂,在家里说话也有了点用处。
之前听闻父亲要把七妹妹送去给一位万将军做小妾,他便借了柳州的势,写信回家去,让父亲不要这么做。
柳州当时虽只刚刚起势,但柳意的名声也已经隐隐传出了。
蔡氏也不是傻的,好不容易有个蔡氏子在某个势力底下混出了点头,虽然还看不出日后怎样,但万一日后能成事呢。
“后来我母亲写信来,说父亲打消了将七妹妹送去给人做妾的主意,另给她选了一户不错的人家,那郎君与我妹妹年岁相当,人也生的还算俊俏,母亲很是满意的。”
帐篷搭好了,蔡云逸便在里面与柳意讲自己这个七妹妹。
柳意不光要听他七妹妹的事,还要听他七妹妹奶娘魏红紫的事。
蔡云逸不明所以,但也都讲给她听了。
“说起来,你们荆州那边盘踞的,是位万将军吧?”
柳意对这个万将军还是有点了解的。
主要是,荆州……那可是两江交汇处,在水路上来说,绝对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柳意之前想要行那边的水路,还写信去给万将军,好言商量。
结果万将军连个回信都没有,她又忙着发展坡子县,就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下来。
等魏红紫和蔡七娘进来的时候,柳意已经对她们有些了解了。
蔡七娘进来前还有些紧张,看到柳意也在,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吃了东西,又喝了会热水,还被几个年轻会说话的秘书哄着聊了聊自己的情况,也愿意吐露实情了。
“哥哥应当知晓,哥哥写信回去之后,父亲不再想着送我去做妾,而是将我许给了童家四房的郎君,童缘安。”
蔡七娘此刻倒是不哭了,只眼睛通红:
“我们两家相差不多,夫君也是个体贴的,婚后,倒也过得不错。”
“后来,公公在万将军处得了赏识,家中一时也风光,可好景不长,一日夫君也得了差事,出门剿匪,谁知马儿受惊,夫君从马上跌落,当场便没了气。”
蔡七娘与这位童姓夫君,也是有情谊的,只是如今说起来,却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她甚至称得上是一脸麻木的道:
“原本我只想着,一辈子守寡也就罢了,谁料,童家说是我克死了他,要我自缢,跟随夫君而去。”
魏红紫扶住她,在旁道:“这样大的冤屈,我们七娘子哪里肯,连忙就叫了人回娘家求救,谁料到,老爷竟说,童家没了个儿子,心气难平,如今让七娘子自缢,那也是七娘子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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