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陆清言解释,太皇太后便挥挥手,直接道:“他亲近你是好事,你毕竟是她的生母,哀家今日召你,只问一桩旧事,当年你尚且怀着沉儿,为何要不顾一切逃出摄政王府?”


    这事一直是她心中的刺。


    哪怕凌川非她不可,太皇太后也想问个明白,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开,害得沉儿受了那么多苦,凌川也郁郁寡欢了几年。


    陆清言长睫垂落掩去眼底酸涩,语气恭顺,只陈述实情,“回太皇太后,众人眼中,臣女不过是罪臣之女,哪里配得上王爷?王爷离京后,赵姑娘屡次寻臣女麻烦,暗里不止一次下过狠手,险些伤了腹中孩儿。臣女那时便清楚,只要臣女待在王府,臣女与腹中孩儿便无安稳日子可过,幸亏臣女买通了她身边的丫鬟,要不然臣女只怕真葬身火海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住袖口,轻声道:“何况臣女觉得,以色侍人并非良久之计,王爷日后肯定会有良人相伴,这才动了逃走的念头。”


    太皇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沉沉看她片刻,似是没料到她竟如此坦诚,她轻声叹道:“哀家知晓了,他对你什么样,想必你也清楚,只盼你日后,能够回他一份真心。”


    从太皇太后的住处出来后,陆清言才松口气。


    回去后,她和宝儿一道用了晚膳,月牙和石头都有些局促,陆清言冲他们招招手,笑道:“坐下一起吃吧。”


    两人这才上前。


    晚上,将宝儿哄睡后,陆清言独自坐在窗下,缓缓展开那张纸条。纸上字迹龙飞凤舞,是秦王独有的笔锋:陆清言,你可还想逃走?若你仍有此意,我能助你脱身。


    秦王一直对她有意,碍着皇兄也喜欢她,他才隐忍至今,若她不喜皇兄,他宁可舍弃一切也会带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头还是疼,明天再双更,比心


    第38章 赐婚


    夜色浸满清辉堂,炭盆里星火明明灭灭。陆清言捏着那张纸条,丢到了炭盆里,看着细碎黑灰卷着纸条尽数湮灭,才轻轻松了口气。


    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了吱呀声。


    顾凌川一身绛紫色锦袍,携着冷意,推门而入,他目光锁在炭盆上,嗓音低沉沙哑,“在烧什么?”


    陆清言心头微紧,下意识敛了眼底的慌乱,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应答:“废弃的旧纸罢了。”


    “废纸?”


    顾凌川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方寸阴影里,眸色深邃如寒潭。


    他了解秦王,也清楚他藏在暗处的心思,怕他胡来,最近一直让人盯着他,还交给他不少事,没想到忙成这样,竟还要往她跟前凑,还趁他不在,给她递纸条。


    “为何要骗我?”他垂眸凝视着她,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字字带着压迫感,“你真想跟他一起走?”


    陆清言浑身一僵,骤然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她没想到这事竟被他知晓了。


    难道秦王那边也有他安插的暗卫?


    望着他沉郁的眉眼,陆清言压下了慌乱,眼神澄澈又认真,“没有,我不会走,我也不算骗你,确实是没用的废纸,是怕你误会,才没过多解释,他毕竟是你弟弟。”


    陆清言清楚他和秦王感情深厚,并不希望因为她让他们兄弟阋墙。


    她坦然迎上他深沉的目光,语气柔软,“我真的不会再走了。顾凌川,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没人知道,四年前她之所以离开,其实是源于心中的恐惧,他对她越好,她越惶恐,怕自己依赖上他,更怕自己彻底沦陷,丫鬟的嘲讽,赵香香的刁难,以及太皇太后的态度,都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有段时间,她拼命催眠自己,说他待她严苛无趣,只偏爱她赤足起舞、偏爱看她在他怀落泪,却不许她去小厨房、不许她与下人说笑。


    什么都要管,她就像他的笼中雀,只有飞走,才有自由。


    哪怕时不时催眠自己,她也清楚,内心深处她也期盼过能和他有个美好未来。


    随着他的靠近,她清晰嗅到他身上未散的血腥气,视线下移,她赫然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拳峰破皮泛红,沾着淡淡的血渍。


    陆清言心头骤然一揪,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拳头,她眸底不自觉漫上真切的心疼。


    “怎么受伤了?”她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托着他的手,眉头微蹙,“你跟他动手了?”


    顾凌川确实动了手。他刚处理完宫中要务,就听闻秦王私闯清辉堂、还暗中给她递纸条,哪里克制得住心底的戾气,径直去了秦王府,亲手揍了那人一顿,心底翻腾的醋意与怒意,才稍稍平复。


    陆清言一心惦记着他的伤口,拉着他的手腕便想往榻边挪,急声道:“先上药止血,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语气里虽带着抱怨,却抚平了他的醋意和不安。


    顾凌川心中一动,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拽到了怀里,力道不重,却让她瞬间贴近自己。不等陆清言反应,他微微俯身,带着微凉夜风与淡淡血腥气的唇,骤然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猝不及防的亲吻,让陆清言浑身一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跳也有些失衡,温热的红晕瞬间从耳根蔓延至脸颊,染得一片绯红。她伸手抵在他胸膛,气息微乱,含糊推拒:“等、等一下……先上药。”


    他却全然不顾,扣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不给她半分退让的余地。


    一吻结束,他才餍足地松开手,低声道:“既然不想离开,嫁给我可好?”


    陆清言心尖一颤,不由抬起了眸,对上他认真的双眸后,她眼眶莫名有些发酸,情不自禁点了头,“好。”


    顾凌川眉眼都温和了几分,又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喊了声,“金辰。”


    金辰垂首敛神,恭敬地踏入屋内,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紫檀木锦盒。


    顾凌川抬手接过那只锦盒,递给了她,“我已让皇上拟好了赐婚圣旨。本想等你兄长归京,再当众宣读,给你一场堂堂正正的大婚,你既然应了,就不许反悔。”


    陆清言有些懵。


    见他没有反应,顾凌川眉峰一挑,“陆清言,还不快接旨意?”


    陆清言骤然抬眸,澄澈的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眸色微微睁大,“可我叔父的罪名尚未平反,尘埃未落,此时请皇上赐婚,会不会于理不合?”


    家族冤案未雪,她身带罪臣之女的身份,终究配不上他,这般盛大赐婚,难免惹人非议。


    顾凌川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无妨。”


    他埋首在她发间,嗓音低沉温柔,“阿言,我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等你兄长归来再办婚礼,旁的不能再拖了,嫁衣需提前备制,明日我让宫中顶尖绣娘过来,给你量体裁衣。”


    陆清言心跳骤然加速,半晌,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乖乖点头,“好。”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宫中技艺最精湛的绣娘便奉旨抵达摄政王府,专程为她量体裁衣。


    她们手中捧着数卷精工绘制的嫁衣图纸,纹样繁复华贵,皆是宫中御用最高规制,任由陆清言挑选。


    满纸琳琅锦绣,龙凤、云纹、鸾鸟样式各有风华,陆清言一时看得眼花缭乱,索性侧身看向身侧的顾沉,将图纸递给了他,“宝儿看看,喜欢哪一款?”


    顾沉认认真真俯身翻看,小眉头微微蹙起,细细比对半晌,最终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其中一款,眉眼亮晶晶的:“这款缀着珍珠流云纹的最好看,娘亲穿上一定很美,就要这款!”


    陆清言看着他纯真的模样,唇角弯弯,“好,听宝儿的。”


    她原以为这般针法繁复、纹样极致华贵的皇室嫁衣,至少需要三四月精工细绣方能成型。却未曾想,还不到两个月,兄长尚未归京,这套倾尽宫中顶尖手艺的嫁衣,便已完整绣制完工。金线勾勒,珠翠点缀,每一针都极为用心。


    绣娘小心翼翼将嫁衣送入清辉堂时,顾凌川恰好也在屋内。


    他垂眸望着那满目惊艳的大红锦绣,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换上试试,看看是否合身。”


    大红嫁衣远不如他灼热的眸耀眼,陆清言脸颊染上薄红,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连忙偏过脸轻声道:“你先出去。”


    他非但没有离去,反而抬步缓缓逼近,眼底笑意深邃温柔,“嫁衣厚重繁复,绣层珠翠繁多,你一人穿戴不便,我留下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二更十一点见,比心心


    第39章 大婚


    陆清言有些害羞,最终还是将他赶了出去,她在巧兰的帮助下,换好了嫁衣。嫁衣是上等的云锦面料,每一寸纹路都精美绝伦,裙摆缀满细碎珍珠,像揉了漫天星月,她本就柔美的容颜,耀眼地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段时间,都是巧兰近身伺候她,巧兰一向聪慧,通过蛛丝马迹,已经猜出了她便是曾经的宋大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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