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兰没忍住感慨了一句,“姑娘真是太美了。”


    难怪让王爷惦记这么多年。


    刚感慨完,就见王爷走了进来,巧兰向来识趣,忙退了下去。顾凌川一双眸牢牢落在她身上,她眉目弯弯,眼波清澈潋滟。


    万般锦绣繁华在这一刻,都不及她分毫。


    他走过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很美,阿言,后日便做我的王妃可好?”


    钦天监算出三个吉时,一个是十二月初六,一个是十二月二十八,最后一个是二月初三,陆清言一直以为婚期会选在十二月二十八。


    哪怕知道顾凌川向来言出必行、从未食言,陆清言依旧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头剧颤,一双澄澈的眼眸盛满难以置信的惊喜,“后日?兄长要到了?”


    顾凌川微微颔首,“还有半个时辰,人便能抵达京城,你即刻就能见到他。”


    短短一句话,瞬间掀起陆清言心底滔天巨浪。她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他的掌心,声音急切,“当真?”


    “嗯。”顾凌川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早已派锦衣卫沿途接应护送,此番会直接将他接入王府。明日早朝,我便当庭呈上所有证据,为陆家满门平反昭雪。”


    陆清言早已明晰他的筹谋,她放轻嗓音,真心诚意地道谢,“多谢王爷。”


    顾凌川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于陆清言而言,却漫长得像熬过数年光阴。她坐立难安,频频望向院外,每一息都格外难熬。


    不知等了多久,院外终于传来清晰沉稳的脚步声。


    陆清言眼底瞬间亮起光,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提起裙摆,快步奔出院子。


    那道阔别数年的身影赫然闯入眼帘。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身形挺拔,却清瘦得让人心疼,面色也有些憔悴苍白,唯独一身风骨依旧,一眼望去俊逸非凡。


    陆清晟一双眸黑沉空寂,可当视线落在陆清言飞奔的身影上时,暗沉的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阿言。”


    他嗓音微哑,语调却一如从前宠溺。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溃了陆清言隐忍多年的防线。


    她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脚步未停,直直扑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像幼时受了委屈终于寻到依靠的孩童,紧紧埋在他心口,“哥哥!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


    久违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真的是哥哥。


    哪怕高了,瘦了,依然是她的哥哥,她的眼泪断了线似的珍珠,一颗颗砸了下来,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所有的忐忑、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消解。


    陆清晟缓缓收紧手臂,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妹妹,他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温柔又心疼,“是我,阿言,哥哥回来了。别哭,哥哥好好的,没事了。”


    见妹妹哭得伤心,他鼻尖也有些泛酸,“都怪哥哥没用。若我知晓你还活着,断然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受尽苦楚。”


    当年他侥幸从地牢死里逃生,本想暗中折返京城打探消息,却听闻陆家满门覆灭,小妹葬身摄政王府的噩耗。彻骨绝望之下,他才留在大晋,想将大晋搅得天翻地覆,为叔父报仇。


    陆清言摇头,“不怪哥哥,我一切都好。”


    许久,她才稍稍平复情绪,带着满脸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出他的怀抱。


    陆清晟替她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随即目光落在顾沉身上,他眼底泛起一抹笑意,“这便是宝儿吧?”


    早前有锦衣卫帮忙,兄妹二人曾互通书信,他早已知晓这个外甥的存在。


    “嗯。”陆清言连忙点头,“宝儿,快来,这是你的舅舅。”


    顾沉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温俊挺拔的男人,他上前一步稳稳行了一礼,声音软糯清亮,“沉儿见过舅舅。”


    小家伙眉眼间的灵动剔透,像极了阿妹小时候。陆清晟心头一软,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抱入怀中,“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顾沉微微羞赧,乖乖伸出小手,轻轻环住舅舅的脖颈,亲昵地靠在他肩头。


    镇北侯府早已提前修葺一新,当晚,陆清晟便带着陆清言与顾沉,一同回了镇北侯府。


    朱红府门缓缓推开,入目皆是规整崭新的景致,亭台楼阁依旧是儿时熟悉的格局,分毫不见之前的破败萧条。可越是这般焕然一新,如往昔的模样,越让人心底发酸。


    陆清言立在府前青石阶上,鼻尖倏然一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景物依旧,庭院如故,可人事早已全非。


    从前府中灯火通明,祖母教她做人,婶娘教她管家,小堂妹总是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如今却不见她们的身影。


    见她红了眼眶,陆清晟低声道:“明日,我派人去接堂妹回来。”


    陆清言重重点头,“好。”


    *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有官员出列,呈上了武安侯陷害忠良的罪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三位阁老早在一月前便知晓内情,心中早有定数,面对此番惊天反转,脸上不见半分讶异。


    小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小脸紧绷着,他恩威并施,当庭宣判旨意。武安侯构陷重臣、罪无可赦,即刻削去世袭爵位,贬为庶人,所有牵涉构陷陆家一案的官员,尽数拿下打入天牢,判秋后处斩。


    另外特封陆清晟为新任镇北侯,归还镇北侯府之前的府邸,另赏白银千两,以慰忠良之后。


    百官纷纷躬身称贺,殿内皆是一片恭贺称颂之声,人人都道圣恩浩荡、赏罚分明。唯有陆清晟心口一片寒凉刺骨,只觉极尽讽刺。


    一纸诏书,几句圣言,看似抚平了陆家数年冤屈,归还了侯府爵位。可那些枉死的族人、惨死的叔父、陆家满门倾覆的血泪,又有谁能偿还?


    叔父一生忠君报国,最终却落得个含冤赴死、身败名裂的下场。


    当初举国唾骂,族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他深陷地牢,若非一腔仇恨压着,未必能撑得下来,妹妹在摄政王府同样如履薄冰,这些从不是一场封赏便能抹平的。


    这迟来的清白太轻,也太晚。他却只能压下满腔的悲凉,恭敬领旨:“臣,谢主隆恩。”


    这天,他亲自动身去了楚府,接回了流落在外的堂妹陆清浅。时隔数年再见,少女身形褪去稚气,却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看着眼前<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堂妹,陆清言鼻尖发酸,硬生生压住快要落下的泪水,嗓音温柔又微哑,轻声开口:“阿浅,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击碎了陆清浅所有的故作坚强。她再也克制不住,快步扑上前,狠狠扎进陆清言怀中,肩头微微颤动,低声哽咽道:“堂姐!”


    陆清言抬手拥住了她,温柔抚着她的背脊。


    偌大空寂的侯府,因为她的回归,终于添了一丝鲜活。


    久别重逢,姐妹二人分外贪恋此刻的团圆时光。一连两日,她们形影不离,吃住皆在一处,夜里也同榻而眠。顾沉素来黏着娘亲,这两日却只能乖乖独睡小床,纵使些许不习惯,也懂事地不曾吵闹,默默成全娘亲与姑姑的相处时光。


    转瞬便到了陆清言出嫁前夜。室内红烛摇曳,两人毫无睡意,依偎在一处絮絮闲谈,说着年少旧事,聊着这些年的经历,舍不得入眠。


    良久,陆清浅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感慨,轻轻翻身,面朝身侧的陆清言,一双乌溜溜的眼眸在暗夜里清亮透亮,“堂姐,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嫁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听闻此言,陆清言心头微动,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顾凌川的身影。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软温柔的笑意,“我从前,也从未想过。”


    夜半时分,顾沉揉着惺忪睡眼,起身下床喝水。透过窗纸,却发现娘亲室内还亮着灯。


    小家伙当即走出了房门,小眉头轻轻蹙起,板着一副稚嫩的小脸,隔着门轻声规劝:“娘亲,明日您就要出嫁了,您和姑姑快些歇息吧,不能再熬夜了。”


    他声音软糯,一本正经叮嘱着,格外可爱。


    陆清言闻言一怔,连忙应声,语气软乎乎的,“知道了,宝儿,娘亲这就睡,你也快睡。”


    话音落下,姐妹二人相视一笑,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天蒙蒙亮时,陆清言才睡了会儿,堂妹纵着她,直到喜娘来了,才叫醒她。


    整座镇北侯府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丫鬟婆子流水般进出,梳洗、开面、上妆、道道工序都有些兵荒马乱。


    待到一身大红嫁衣上身,陆清言才松口气,没过多久,院外忽然炸开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守在门外的丫鬟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快步入内禀报:“姑娘!王爷到迎亲队伍到府门外了!”


    听见这一句,陆清言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莫名有些紧张。


    没多久,顾凌川一身大红喜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矜贵,金线绣就的龙凤纹样衬得他面容异常俊朗。他穿过层层人群,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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