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言回身,抱起他,嘘了一声,指了指窗外。
宝儿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一声不吭。
她翻窗时手在发抖,但动作极快。宝儿自己爬了出来,阿彩一把接住,塞进了巷口停着的青布骡车里。
作者有话说:
实在太卡了,我继续写,二更明天早上十点多见,比心心
第34章 寻到
侍卫和暗卫发现不对追出来时,已经迟了,阿彩和陆清言一起动手,撒了不少迷药,迷药无色无味,只要追在他们身后,就会吸入鼻中,侍卫刚跟出来,便一个个僵在原地,随即身体软了下去,脚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眼珠子能动。
小十三也中招了,根本没料到还有如此诡谲的药粉,他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骡车驶出巷口,手指扣在信号弹上,却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我就说我很有用吧!”阿彩坐在车辕上甩了一鞭子,得意地回头朝车帘里喊,“不带我,谁来接应你?”
骡车拐了两个弯,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换了另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驾车的是个沉默的中年人,面生得很。
阿彩钻进车厢,从包袱里掏出瓶瓶罐罐,手法极快地开始替两人改妆。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宝儿的脸颊:“长得真可爱,一看就是个沉稳的,以后就是我的小徒弟了!”
宝儿被她捏得小脸变形,却难得没有躲,只是眨着眼睛看她,有些好奇,陆清言笑着跟他介绍,“这是娘亲的好友,叫姐姐就行。”
阿彩瞪眼,“我又不是小姑娘,叫姑姑,不对,叫姨母!”
陆清言忍俊不禁,“那就叫姨母。”
阿彩弯唇,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宝儿被涂了一脸东西,又被套上一件粉底绣花的小裙子,震惊地小脸鼓起来。
阿彩捏着最后一只珠花往他头上一别,笑出了声:“哎呀,真漂亮,谁家的小女娃,长得跟天仙似的。”
“我才不穿女装……”
“宝儿乖。”陆清言轻声打断他。宝儿瘪了瘪嘴,到底还是乖乖坐着不动了。
陆清言自己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直裰,阿彩在她唇上贴了两撇胡须,又往她眼角画了几道细纹,铜镜里映出来的,活脱脱一个四十出头的富商。
阿彩自己则是妇人装束,发髻上簪了朵俗气的红绢花,三人乘坐马车往城门口去。
颁历大典刚落帷幕,百官尚未尽数散去,宫道之上礼乐余音未歇,顾凌川陪着小皇帝,正往回走,他一身朝服端严规整,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度依旧沉稳无波。
金辰躬身疾步走到他身后,压低嗓音道:“王爷,侍卫来禀,陆姑娘带着小世子离开了。”
他宽大的衣袍下,指节骤然绷紧,力道重得几乎要掐碎掌心皮肉。一双深邃眼眸死寂暗沉,戾气蛰伏眼底。
她终究,还是走了。
趁着他入宫大典、无暇分身之际,毫不犹豫抽身远走。
再次抛下了他。
滔天的怒意,焚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不甘、恼怒几乎要冲破理智。他面上依旧清冷平静,“封锁全城,水陆关卡、乡道山路,尽数严查。”
出城比预想得顺利。
守门兵丁翻了一眼路引,核对完人数,便挥手放行,车轮碾过城门洞的青石地,陆清言攥着宝儿的手,慢慢吁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
通州码头竟然开始戒严了,三人刚下了马车,远远就看见码头上全是兵甲鲜明的侍卫,挨个查验孩童的样貌,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阿彩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低声骂了句:“挨千刀的,这姓顾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陆清言站在她身后,看着码头上一排排被拦下来的人和哭闹不止的孩子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她转过身,道:“走吧,走陆路。”
可陆路也走不通。
沿途各个城门口都贴了新的通缉令,不,不是通缉令。画影图形上只有孩童的样貌特征,言称王府走失了小公子,若有线索者重赏。
陆清言道:“先去一处避避风头吧。”
他们赶着车绕了大半日,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子最深处有一座旧宅,门楣上的漆已剥落大半,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蒿草。
陆清言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的落叶,石缝里还有杂草,她站在院子外,仰头看房梁上残存的一块旧匾,匾上刻着清风徐来,金漆已经黯了。
哥哥曾带她来过这里。那一年她才十岁,哥哥尚未奔赴战场,姨母病重,哥哥带她过去祭拜时,途径此处,他指着这宅子说:“阿言,若有一日哥哥不在了,你无处可去,这里永远有人等你。”
这样的宅子一共有好几处,是父亲早年置办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可这里现在没有人等她,只有满院的荒草和一屋子的尘埃。
她让阿彩和宝儿在马车上歇会儿,自己下车,进了正房。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她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声,走近多宝格,来到一个毫不起眼的花瓶旁,摸索着转动了一下开关,一间密室缓缓打开,密室内有地道,可以通往另一处宅子,危机时可以避险。
见尚能打开,她松口气,将密室关闭后,陆清言拿起角落的扫帚,扫了扫地,阿彩也走了进来,不知从哪儿寻了块抹布,和她一起打扫起来,就连宝儿也下来了。
陆清言赶他,“你去马车上歇会儿。”
小家伙摇头,神情认真,“我也能帮忙。”
今日在马车上,待了好几个时辰,换成其他孩子,早闹腾了,他却乖巧得不像话,还拿起了一旁的小扫帚,陆清言眼眶有些发酸,劝了几句,见他不听,干脆随他去了。
三个人动手打扫了两个时辰,才勉强能落脚,暗室里备有银子,还有席子被褥和一袋粮食,粮食已经发霉了,陆清言拿了几锭银子,给了阿彩,让她出去买了点东西。
三人暂且先住了下来,第二日有官兵来搜查时,她带着宝儿躲进了密室,留阿彩在外面应付,幸亏密室做的隐秘,几天来了三波人,都没发现他们俩。
陆清言决定,几人就先留在这儿,避过风头,再南下。
这天晚上,睡到半夜,她忽然听到了开门声,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陆清言一下惊醒了,身侧的宝儿,睡得挺沉,她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戒备地拿起了簪子,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果然是他。
顾凌川玄色的披风上沾着夜露,一步步走到了她窗前,他脸上看不出怒意,连眉峰都没有蹙一下,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他没有带兵。
只有他一个人。
半晌他才开口,“非走不可吗?”声音压得很低,“这么一次次地逃,你对我,当真没有一点情意?”
陆清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话。”他朝前走了一步,俯身攥住了她的下巴。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看见她眼里有水光,看见她把嘴唇咬得发白。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突然有些颓然,“你哥哥兴许还活着。”
陆清言眼睫一颤。
“就算你舍得抛下我。”他一字一句,像是用刀子把每个字从胸腔里剜出来,“你舍得抛下他吗?他下个月说不准就会入京。”
本以为她会震惊,会惊喜,然而此刻,她那双漂亮的双眸里只有恐惧,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闪现,他忽地气笑了,“你知道他还活着?”
陆清言只是有些怀疑,见完那个老兵后,她就怀疑哥哥的死有蹊跷,没人瞧见他的尸首,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怀疑,武安侯班师回朝时,只带了叔父的头颅,完全没提斩杀兄长的事。
后来,她去了哥哥跟他说过的那几处宅子,每一处院子的人手都莫名消失了,这些私产记在秦伯名下,明面上和陆家毫无关系,官府不会查封,里面的人却全没了。
这是陆家最后的后手,能调动他们的只有哥哥。
她便让人留意了一下大晋的消息,隐约查到点东西,彭谷关大战时,三皇子也去了战场,他曾带走一位俘虏,那人不足二十,身形年岁和兄长很像,只可惜一直被关押在水牢,后来不知怎么逃走了。
六皇子身边还突然多了个谋士,陆清言一直怀疑,他就是兄长,上一世,她之所以会被秦王掳走,不仅仅是因为她外出给阿彩拿过药,还因为她去过大晋,曾刻意暴露过自己的容貌,就是想引兄长出来,只可惜率先引来了秦王。
陆清言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活着,如果他活着的消息传回京城,就冲他在大晋待了多年,也会坐实叔父的叛国罪。陆清言不敢赌,这也是她不敢将宝儿留在他身侧的真正原因,怕未来王妃苛待他,更怕事情暴露后,宝儿会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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