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熬到下学,夫子一走,他就一溜烟跑了出去,走到房门时,险些撞到巧云身上,他忙刹住了步伐,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脑袋,幸亏她无碍。
他的目光从她手里的食盒划过,他清了清喉咙,问了一句,“宋姨呢?”
巧云恭敬道:“回小主子,她还在厨房,今日她又摘了些桂花,刚蒸了一锅桂花糕,奴婢看你们下学了,就给您拿来一些,您趁热……”
她话没说完,就见他一阵风似的朝厨房跑去,只丢下一句,“我一会儿再吃。”
巧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一个奴婢,也管不到主子头上,便眼睁睁看着他去了厨房。
来到厨房门口,顾沉果然瞧见了她的身影,陆清言刚将剩下的糕点放入锅中,听见脚步声,她眸中带了点儿惊喜,“小主子怎么来了?”
顾沉这才有些拘谨,小声说:“叫我沉儿就好,我来看看,你做好没,需要帮忙吗?”
陆清言心中暖暖的,眼窝都有些发酸,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她哪里敢喊他沉儿,只温声道:“无需帮忙,您快去吃吧,糕点趁热吃好吃。”
顾沉乖巧点头,又看她一眼,才喜滋滋吃糕点去了,用完午膳,便到了午休时间,顾沉躺下休息时,才发现他的小枕头有些不对劲,他伸手摸了摸,在枕头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玩偶。
小玩偶是用粗布缝制,是个小男孩,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兔子。
顾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收到玩偶,眸色都亮了几分,唇边不自觉带了笑,肯定是娘亲送他的!午休时,他都没撒手,一直抱着小玩偶。
玩偶确实是陆清言放在枕头下的,她闲暇缝的,之前不敢送,今日给他收拾房间时,便放在了枕头下。身为丫鬟,为了讨小主子欢心,给他缝制个玩偶,也算不得大事,就算被人发现了,似乎也说得过去?
下午要去演武场,离开小院时,他颇有些依依不舍,很想喊上娘亲一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娘亲不想暴露身份,还是别喊她了,以免暴露什么,顾沉根本不知道,该暴露的已经全暴露了。
包括他写的字,陆清言的回复,都被暗卫瞧了去,如今已经被暗卫禀告给了顾凌川。
哪怕早有猜测,真知道她便是陆清言时,顾凌川心中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处理完政务,他便打算回府,刚起身,就瞧见秦公公来了文华殿,“有事?”
只是被他看了一眼,秦公公腿都有些软,他擦了擦汗,弯下腰,恭敬道:“回王爷,皇上今儿没好好听讲,被太后娘娘打了手心,许是有些生气,一直没用午膳,晚膳也没吃,老奴没法子才跑来叨扰您,他最是听您的,您且劝劝他吧,他风寒才刚好,一直不吃饭,身子骨哪里撑得住。”
摄政王蹙了蹙眉,抬脚去了乾清宫,他过来时,小皇帝正趴在书案前练字,六岁大的小孩眉眼间尚带几分稚气,瞧见他,委屈地瘪瘪嘴巴,小声喊了一声,“皇叔。”
顾凌川微微颔首,走过去,看了眼他的字,练了两年,字迹倒也端正了些,他没提太后罚他的事,就算他贵为皇帝,母亲教导儿子,也天经地义,他不便插手,只是道:“写得尚可,休息会儿再练,先用晚膳。”
小皇帝的相貌有几分随了先帝,面容颇为俊秀,小小年纪已然生得眉目清疏,虽年幼,却难掩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
他乖乖放下了狼毫笔,“皇叔陪朕。”
顾凌川留下陪他用了晚膳,又考查了一下他的功课,回到摄政王府时,夜色已深,顾沉已经歇下了,他过来看了眼儿子,小家伙抱着小玩偶,睡得正沉。
顾凌川的目光落在了玩偶上,眸色深不可测,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方抬脚去她房中。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说早上七点更,提前更了几个小时,因为要上夹子,明天晚上十一点见,到时给大家双更,比心心
第27章 他抬手解开
一轮明月升上檐梢,院内树影斑驳,月华洒入室内,室内覆着一层淡白银光。陆清言早已安寝,此时睡得正沉。
顾凌川悄无声息来到了她床头,回府后,他先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身常穿的墨色交领锦袍,凌厉的五官浸在月色里,少了几分杀伐,添了层化不开的温柔。
他立在床畔,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她半张脸压在枕头上,几缕发丝垂在侧脸,仍顶着一张枯黄的面孔,连睡觉都不曾放松警惕,睡姿却和之前一样,脊背微微弓起,像只受惊蜷缩的小猫,将自己团作小小一团。
顾凌川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心疼、愠怒、失而复得的庆幸搅作一团,良久,他才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极轻地撩开她领口衣襟,锁骨之下,一枚细小如针尖的淡红小痣清晰映入眼底。
从前情浓之时,他曾无数次低头轻吻此处,根本不会认错,眼前这人,确实是她。
顾凌川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单薄锁骨。
他指尖冰凉,陆清言不由打了个寒噤,浑身汗毛倒竖,睡意朦胧间本能起了戒备,她抬手摸过枕边锋利银簪,直直朝身前刺去。
顾凌川反应极快,稳稳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低沉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是我。”
熟悉的声线入耳,陆清言浑身一颤,睡意瞬间消散殆尽。她仓促抬眼,看清床前那道挺拔身影,心头惊骇如惊涛骇浪。睡前她分明落栓抵门,此人竟能悄无声息入内。
不对,他怎会在夜深人静时,孤身来她房中?
她慌忙撑着榻沿坐起身,手忙脚乱扯过薄衫裹紧单薄身子,强作镇定抬眸,“不知王爷深夜前来,有何吩咐?”
他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透着一丝冷寂,“陆清言,你还要伪装到何时?”
陆清言长睫轻颤了几下,掩去了眸底的慌乱,语气淡得毫无波澜,“奴婢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本该涌上滔天怒火,可脑海中接连闪过暗卫递来的密报:他离京后赵香香百般磋磨她,还险些害死他们的孩子。
她孤身远赴南疆寻找老兵,好不容易拿到证据,又千里奔赴宣州,向刘元求助,反倒被刘元觊觎容貌,想纳她为妾,甚至联络了武安侯,武安侯哪里容得下她?
她一路亡命逃窜,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心底的怒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密密麻麻、无处纾解的心疼。
“听不懂?”顾凌川抬手,自她枕下贴身藏着的衣襟里抽出一封薄薄信纸,那是宝儿寄来的回信,“你以为掌心传字、不出声响,便能瞒过暗卫?”
陆清言瞳孔微微一震,肩头骤然垮下,满心颓丧。他手下暗卫个个身手卓绝、心思缜密,是她太过心急,终究露出了破绽。
她屈膝跪坐在被褥之上,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骨子里的倔强半点未消,依旧咬着唇不肯松口,“奴婢听不懂王爷所言。”
顾凌川望着她硬撑伪装、满身疲惫的模样,胸口闷得发紧,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再次升腾的火气,声线柔和些许,“我说过,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
室内一下陷入死寂,窗外秋虫低低鸣唱,声声清晰入耳,衬得屋内气氛愈发僵持。
顾凌川转身缓步走向案几,指尖捻起火折子,一簇昏黄烛火亮起,将他俊朗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他折返床前,垂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失落:“我就这般不值得你信任?宁可千里奔波求助刘元,也不肯回京寻我?”
陆清言心头微微一颤,有些诧异地抬起来眸,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恨极了她才对,寻到她后,肯定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可面前之人,完全没有动怒的意思,竟是露出了少有的温情。就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几年,仿佛她也不曾逃离京城。
诧异归诧异,她却没有吭声。她离京时,他尚在剿匪,陆清言一直以为,归京后,他便会迎娶赵香香。
她根本没想过回来,也不想再欠他。
害死她叔父的人,早就被先帝封为了武安侯,势力如日中天,单靠她根本扳不倒,刘元曾是他父亲的旧部,和武安侯也有旧怨,陆清言这才辗转几个月抵达宣州,是她错估了人心,没料到刘元竟会和武安侯联手。
好不容易查到的证据,也落入了刘元手中。
是她无能,迟迟无法为亲人洗清冤屈。烛影摇曳,衬得她面容愈发黯然,眼底盛满无力与酸涩。
顾凌川最看不得她垂头丧气、满心失落的模样,哪怕她变了一副模样,他心口依旧一阵窒闷。
他缓缓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她枯黄单薄的脸颊,低沉嗓音竟透着一丝缱绻温柔,“阿言,你不必再四处奔波,我已掌握关键证据,他们猖狂不了几日。”
陆清言一怔,下意识攥住他身前衣襟,眼眸骤然亮起微光,急切追问:“当真?”
“嗯,我向你保证。”顾凌川轻声应下。
片刻欣喜过后,她才惊觉二人距离过近,气息几乎交缠在一起,太过逾矩,她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不再刻意遮掩身份,低声询问:“王爷打算何时为陆家翻案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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