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并非最佳时机,你安心等候,不出数月,必还陆家清白。”
陆清言攥紧被褥,别扭又真诚地躬身道谢,“多谢王爷,王爷心怀天下,体恤忠良,陆家上下若泉下有知,定感念王爷高义。”
顾凌川语气坦荡,“无需你道谢。陆家世代忠烈,曾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你叔父同样战功赫赫,忠臣良将本不该蒙冤,为他们翻案,本就是本王的职责。”
短短几句话,戳中她积压多年的委屈,陆清言眼眶微微发热,水汽在眼底打转。
他私下虽然严苛刻板、规矩森严,却也胸襟磊落,处事公允仁厚,有他这般掌权之人,实乃社稷苍生之幸。
夜色愈加深沉,陆清言敛下心绪,轻声逐客,“夜深露重,王爷还是早些回院歇息吧。”
顾凌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躯上,语气自然,“确实该歇息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解开腰间玉带,随手将身上墨色外袍褪下,搭在一旁衣架上。
陆清言当场看呆了,脑子一片空白,说话都磕磕绊绊,“王、王爷?”
“嗯。”顾凌川应声,熟稔地躺在床榻外侧。从前二人朝夕相伴之时,他公务繁重,三日一上早朝,素来都是睡在外侧,只可惜这张床,委实有些小,哪怕侧着身体,仍有些挤。
陆清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尖红透,仍有些目瞪口呆,就算他不追究自己逃离一事,也万万不该如此!
她攥紧了锦被,憋了许久,才涨红着脸出声,“王爷请自重!”
第28章 撵人
两人僵持了许久,他也没离开,他打定主意时,陆清言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怪她怂,她实在怕他秋后算账,根本不敢硬刚。
夜色越来越深,明日她还要当差,没法同他耗一夜,最终败下阵来,气鼓鼓在里侧躺了下来,“王爷既不肯走,明日就早些离去吧,以免被丫鬟瞧见,有损您声誉。”
顾凌川应了一声,想将人搂入怀中,瞧见她生闷气的模样,又忍了下来。
房内静得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陆清言背对着他,拘谨地往内侧挪了大半寸,浑身绷得僵硬,半点不敢松懈。
顾凌川平躺在外侧,一动未动,只是半边身子悄然拢着她。陆清言本以为自己睡不着,许是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睡着后,顾凌川才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里,许是习惯了他的怀抱,她只是动了动,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垂眸望着她,指尖触到她真实的体温,那颗漂泊了数年的心,才算终于落回胸腔。
他不敢收紧手臂,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她,又不敢松手,唯恐一松手,眼前这人便会如同过往无数次梦境一般,转瞬消散无踪。
明明满心怨她决然逃离,可得知她一路颠沛流离、受尽磋磨时,那点微薄的怒意,早已消失殆尽,怕她畏他,惧他,他甚至不敢质问她为何逃走。
没人知道,他有多贪恋怀中这份失而复得的暖意,也没人知道缺了她的这些年,他每日每刻都如同行尸走肉,唯有此刻拥她在侧,才算真切活了过来。
翌日清晨,陆清言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她发了会儿呆,才起身,虽然被他发现了,结果却没到最坏的时候,她多少松口气,压在身上的巨石,都好似被人移开了些。
当务之急是和宝儿好好相处,等他放松警惕时,总有机会再次离开。
陆清言不是庸人自扰的性子,没再烦恼,收拾好后,她便去了小厨房,打算给宝儿熬点粥。
秋日干燥,百合雪梨粥恰好能润润嗓子,等她将粥煮好,院内便传来了动静,是他们三个起床了。
陆清言弯了弯唇,笑着迎了出去,“奴婢刚给你们熬好百合雪梨粥,是现在喝?还是等会儿?”
顾沉正想找她,瞧见她,眉眼也带了笑,脆生生回了一句,“现在喝。”
娘亲肯定是特意给他熬的,当然是趁热喝。
梨香软糯,百合清甜,口感极好,顾沉夸了一句,“宋姨煮的粥真好喝。”
月牙跟着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喝!”
顾沉朝她招手,“宋姨坐下一起吃。”
陆清言想多同他相处,便没有再推辞。横竖身份早已被王爷拆穿,不过一起用个早膳,倒不必处处谨小慎微。
同他待在一处,时间向来过得飞快。待早膳结束,他前去上课,她便同巧兰一同打理院落,将屋中里外收拾得整齐洁净。
诸事打理妥当,她取来针线绣荷包,是预备寄给宝儿的。她一针一线细细描摹,不知不觉夜色已深,院内静悄悄的,始终不见顾凌川的身影,她暗自松了口气,吹熄烛火后,便睡下了。她全然不知,待她沉沉睡熟时,顾凌川还是悄然来了。
成堆的公务将他牢牢绊住,直到夜深才堪堪处理完毕。他走到榻边,垂眸凝视她安睡的容颜,俯身,在她头发上印下一吻。
陆清言睡得极沉,只无意识翻了个身,并未惊醒。顾凌川不忍打扰她,缓缓侧身将她轻揽入怀,随后便闭上了双眼。
昨夜一宿无眠,他也有些疲倦,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因公务繁忙,天不亮,他便离开了,陆清言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来过。
早上起来后,她绣了会儿荷包,才动身去往厨房熬粥。
今日恰逢初一,顾沉不必跟着夫子读书,起来后,他便来了小厨房,一进门便见她正立于灶台前忙碌,他心中一暖,连忙上前开口劝道:“您不必亲自操劳这些,吩咐厨娘动手便是。”
他曾在话本里零星读到过关于娘亲的片段,文字寥寥数笔,却也隐约知晓,这些年她在外颠沛,吃尽了苦头。
陆清言回头浅浅一笑,“无妨,片刻便能好。”
娘亲亲手熬煮的粥软糯清甜,很是好喝,顾沉足足喝下一大碗,小肚子撑得圆滚滚。
陆清言莫名有些心酸,只觉得亏欠他良多,温声劝道:“走吧,去园子里溜达一圈,消消食。”
他眼睛一亮,立刻牵住陆清言的手。
巧兰站在廊下,看着小主子这般黏着陆清言,心底满是艳羡,却识趣没有跟上前,只出声叮嘱:“徐姑娘今日会前来拜访,宋姐姐你们切莫在外逗留太久。”
顾沉闻言脚步一顿,方才欢喜的小脸瞬间冷了几分,皱起眉头闷闷道:“凭什么她一来,我们便要特意回来应酬?”
话音落下,不等巧兰接话,他径直攥紧陆清言的手,转身离开了清辉堂。
他们在亭台花木间缓步闲逛,赏景嬉闹,流连许久,陆清言中途几番劝他早些回去,顾沉却执意不肯。
他这个脾气,也不知随了谁,倔得很。
陆清言心中有些忐忑,生怕他这般态度会怠慢徐姑娘,惹来祸端,可看着他依赖自己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扫他兴致,只好顺着他,在园中多消磨了大半日时光。
直至日头升至晌午,他们才一同返回清辉堂。
进门后,陆清言方才疑惑开口,“方才徐姑娘可曾来过?怎的不见她到花园寻我们?”
巧兰也是满心不解,如实回话,“人是来了的,只是守院侍卫直接将人请走了,说小主子不在院中。奴婢实在猜不透王爷的心思,瞧着像是特意吩咐过,不准那徐姑娘靠近小主子。”
她压低了声音,“难不成王爷不想娶她?”
陆清言不由攥紧了帕子,心中莫名有些乱。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估计也得十一点更,后天再双更,比心心
第29章 立世子
这话实在不好接,陆清言只垂着眼,低声轻道:“想必王爷自有考量。”
巧兰见小主子对她亲近,也有心同她交好,悄悄往她身侧凑了凑,压着声音掏心窝子说道:“今日多亏王爷出手拦下了。我还记得从前宫宴,徐姑娘那侄子也曾入席,自幼被家中宠得无法无天,性子骄纵跋扈。方才来的这个,瞧着眼底藏着顽劣,也不是安分守己的模样。”
那小孩被侍卫拦下时,小脸当即沉了下去,嘴里还低声咒骂了几句,徐婉晴脸上那一贯装出来的端庄温婉也尽数崩碎,脸色很难看,最后只得强压火气,拽着侄子悻悻离去。
巧兰咂了咂唇,眉飞色舞道:“倘若真让那孩子来给小主子做伴读,往后指不定要生出多少是非。王爷这般拦着,分明是心里看重小主子,想来也是看透了徐姑娘品性不佳,才无意迎娶。”
顾沉恰好缓步走近,堪堪听见后半句,唇角不受控地悄悄往上扬了扬。察觉到娘亲望过来的视线,他眨了眨乌黑的眸子,眼底藏着几分得意,像是无声同她示意:你看,我说得没错,父王绝不会娶旁人,他心里只有你。
对上他澄澈通透的眼神,陆清言反倒有些不自在地错开目光,轻声道:“如此倒是清净,省得往后还要费心应酬她。”
“可不是,省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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