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处于高位,养成了不苟言笑的性子,一张脸也好似冒着寒意,石头有些怕他,牵着同样害怕的月牙躲到了阴影处。
顾沉却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气,见他的目光落在木雕上,便举起了小手里的木雕,凑近了给他看。
顾凌川一怔,垂眸接住了木雕,雕工虽一般,完成度却挺高,倒也能看出来是只小动物。
金辰都要急死了,小主子难得主动把木雕给他,主子不表扬也就算了,竟然还板着脸,他笑眯眯夸了一句,“小主子这只狐狸雕得真可爱,当真是栩栩如生。”
顾沉:……
他幽幽道:“这是兔子。”
金辰神情一僵:“……”
一旁的月牙捂着嘴巴偷偷笑了出来,被顾沉瞪了一眼,才赶忙捂住小脸,她起初还以为是小猫儿呢,小世子不高兴了,她才违心地夸了夸。
果然,不像小兔子吧!嘻嘻。她就说她一点都不瞎!
望着小家伙僵硬的小脸,摄政王唇角无意识扬了扬,他将小兔子放在了书桌上,随口打破了尴尬,“在秦王府可曾读过什么书?”
已经丢了一次脸,顾沉可不想给父王留下蠢笨的印象,小家伙下意识挺直了小身板,答道:“四书五经已经会背了。”
顾凌川随便抽查了两段,见他真背了下来,顾凌川有些惊讶,四岁大的孩子,往往才开始启蒙,小皇帝算启蒙较早的,也才读完《三字经》、《千字文》和《幼学琼林》,他四书五经竟然全读完了,怪不得年前宫宴上,秦王妃曾夸他天资聪颖。
当时秦王却嗤之以鼻。
顾凌川对这个双胎弟弟多少有些了解,也曾听说过他对顾沉不管不问,没想到秦王妃对顾沉竟严厉成这样,硬逼着一个四岁的孩子背完了四书五经。
离开清辉院后,顾凌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也没急着给他找夫子,吩咐道:“经常跟在秦王妃身边的那个老嬷嬷应该清楚不少事,让锦衣卫直接将她带走审问,不必手下留情,尽快撬开她的嘴。”
“是。”
锦衣卫将人带走后,许芝兰才知道消息,先帝在时,锦衣卫便是顾凌川掌控着,如今他成了摄政王,虽卸了锦衣卫指挥使的担子,实际上锦衣卫仍由他掌控。
好端端的他怎么抓走了陈嬷嬷?她心中慌慌的,当即去了摄政王府,想讨要个说法,顾凌川压根没见她,她只好去求见太皇太后,没想到太皇太后已经歇下了。
她根本没见着人。
她神情有些难看,将贴身丫鬟喊到了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务必要谨慎行事,不可被人发现身份。”
第二天,就有不少人在议论摄政王的事,“他当真抢了秦王的孩子?”
“何止呢,听说他还抓走了秦王妃身边的嬷嬷。”
“我怎么听说是小世子,主动去的摄政王府?还有人亲眼瞧见了。”
只可惜说这些话的毕竟是少数,更多人喜欢八卦,茶馆里的人聚在一起闲聊时,都在议论摄政王为何抢秦王的孩子。
这些年,摄政王一直没娶妻,有人说他是对陆清言念念不忘,才不肯娶旁人,也有人说,他是剿匪时伤了根本,无法有后代,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小世子身上。
一时众说纷纭,短短两三日,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秦王妃想以舆论逼迫摄政王放人,结果摄政王根本没有放人的意思,怕嬷嬷在诏狱遭不住酷刑,她只得放下身段又去求秦王。
秦王如今在刑部当值,心情好时,点完卯能在那儿待一整日,心情糟糕时就会寻个借口溜走,只要他做得不过分,刑部尚书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侍卫进来通报时,他正拎着酒壶,斜靠在软榻上饮酒。
他穿着一件墨蓝锦袍,衣襟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胸肌,侍卫都不敢直视,眼睛盯着鞋尖,低声通报道:“王爷,王妃求见。”
秦王冷嗤了一声,与摄政王相似的脸上露出抹讽刺,“她来作甚?就不能消停些?日后她过来不必通报,撵走就是。”
她毕竟是许尚书的嫡女,侍卫哪里敢直接撵人,他摸了摸袖中的赏银,硬着头皮道:“这次王妃有要事要禀,她说小世子在摄政王府住了好几日,摄政王至今不放人,如今锦衣卫又将陈嬷嬷抓了去,王妃想让您出面劝劝摄政王,起码将孩子要回来。”
秦王行事虽肆无忌惮,并非没脑子,好端端的皇兄怎么可能扣着顾沉不放?
秦王有些兴趣盎然,狭长的眉微微挑起,“连皇兄都惊动了,许芝兰又做了什么丑事?”
侍卫不敢答。
秦王本也没指望他回答,他实在厌恶许芝兰,又兴致缺缺地饮了口酒,“既然有胆子做,就得学会承担后果,惹出了事,还想让本王给她收拾烂摊子?”
若非顾忌皇家颜面,他早亲手弄死她了,又岂会帮她?
“让她滚。”
秦王妃又吃了闭门羹,急得嘴上都起了泡,一连两日都噩梦连连,总是梦见摄政王提刀杀了过来,再次惊醒后,她咬了咬唇,打算回府一趟。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比心心
第9章 见宝儿
一连几日,陆清言都没轻举妄动,每日也就跟着小春学习,几年的逃亡生活,对她的改变无疑很大。她有心讨好小春,什么活都抢着干,干活也很麻利,没几日就和小春熟悉了起来。
小春每日会将最新鲜漂亮的花枝减下来,插进花瓶中,分别送去摄政王和太皇太后的院子里。
陆清言虽不会种花,幼时却学过插花,小春插花时,她也摘了一些,随手将木槿、蔷薇一起插进了花瓶里,花朵错落有致,瞧着十分别致。
小春很喜欢,将手中的花瓶递给了她,“你插得也太漂亮,这几瓶也由你来插吧。”
陆清言没拒绝,插完,不经意问了一句,“府上不是多了个小世子?需要给他送几瓶吗?”
小春一拍脑袋,“确实,他年龄虽小,却是秦王府正儿八经的小世子,如今既住在府上,理应给他送一些。”
陆清言笑道:“你不仅要给王爷院里送,还要往太后那儿跑,每日两趟也挺辛苦,你若信得过我,小世子这儿我来送吧。”
跑多了确实累,小春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陆清言莞尔一笑,“不辛苦。”
她又取了几个花瓶,剪下几支她认为最漂亮的花朵,分别插入了瓶中,一切弄好,她拎着花篮,小心翼翼去了顾沉的院子。
陆清言走的大道,远远就瞧见两个侍卫在门口守着,她拎着花篮,冲侍卫打了声招呼,说:“奴婢在花园伺候,听闻小世子在府上暂住,干脆给小世子也送来几瓶花。”
侍卫伸出了手,“交给我吧。”
陆清言不动声色道:“还是劳烦大人通报一声吧,奴婢也清楚小世子喜欢什么花,既然是送花,总要送一些主子喜欢的,还是奴婢亲自去送吧,大人放心,奴婢绝不多逗留,问完就出来。”
侍卫没为难她,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出来了,“小主子让你进去。”
陆清言心情一阵激荡,强压下了欣喜。
侍卫不放心,还一并跟了进去,陆清言没在意,提着花篮,进了小院,院中墙角栽着几株海棠,细碎青叶层层叠叠,枝头上缀满了粉白花瓣,日光穿过枝桠,在地面筛下斑驳碎影,树下摆着一套青石桌凳,处处透着雅致。
一进院落,陆清言的视线当即被他小小身影牢牢勾住。顾沉一身月白小锦袍,乌发用玉簪束起,生得一副玲珑精致的面庞,明明五官大半承袭摄政王的深邃轮廓,眉眼神韵却处处和自己如出一辙。
陆清言一直以为他早早没了,此刻瞧见活生生的他,她百般情绪全涌上了心头,愧疚、自责、遗憾交织在一起,鼻子都有些发酸,怕再看下去,会引人怀疑,她连忙垂下眸,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小主子。”
顾沉抬起了头,他指尖还攥着一小块未完工的木料,懵懂抬眸望来的一瞬,惹人心中一软。
月牙眼睛也亮了一分,感慨了一句,“好漂亮的花!”
陆清言眼中带了丝笑,柔声道:“这是奴婢刚采摘的,日后每日都会给小世子送来最新鲜的,可以摆在房内,小主子若有什么喜爱的花,可以随时跟奴婢说,待花开放时,奴婢定给您采摘最新鲜的。”
顾沉对花没兴趣,却忽地想起话本里,他和娘亲去世后,父王每次去探望他们都会给娘亲带一束兰花。
他没去过花园,不知兰花长何模样,一时有些好奇,“府里有兰花吗?”
陆清言眼睫一动,兰花?她也很喜欢兰花,没想到他也喜欢,这就是母子连心的感觉吗?她眼睛不自觉亮了亮,唇边也带了笑,一颗心柔软得不可思议,“有,小主子也喜欢兰花吗?府里的建兰快要开花了,等盛开时,奴婢给您带一些让您好生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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